楚越明不敢耽误，当即照做。 而楚漓只不过看了几眼，就连忙跑到了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一些面包和甜牛奶。 楚漓给女人喂了，她倒也喝了。 没一会，这女人就恢复了神志。 两个孩子虽然急得不行，但还是压抑着哭声，不想要给这两个“陌生人”添麻烦。 楚漓自然注意到了这一份乖巧。 这样纯朴至臻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哗众取宠闹事的人。 女人恢复了力气，又连忙给两人道谢。 楚漓摁住了她：“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之前因为这女人天生皮肤黑，唇色也很深，完全没看出来她的苍白。 也是这突然晕倒才让楚漓意识到这人是劳累过度，甚至饥饿到低血糖。 这话一问，女人又沉默了。 倒是一旁的小男孩脆声道：“妈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她把东西都给我和妹妹吃了，自己什么也没吃……”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 楚漓和楚越明都愣住了。 黎城可是大都市，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还会有人因为要给孩子吃饭饿着自己，甚至因为挨饿而晕倒？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在农村长大的楚漓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即使是这样的大地方，也有很多穷人。 而眼前这母子三人，显然和这样的城市格格不入。 楚漓望着他们：“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遇上了什么难处，我们可以尽力帮一帮。” “但你要是不说，难道要这样苦着两个孩子吗？” 小女孩投入女人怀中撒娇，眼睛却不住地往面包上瞟，甚至还咽了口水。 楚越明也道：“你们之所以去远方建筑那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如果你们不说，以后不一定会遇到像我们这样的人，你们真想被警察抓起来吗？” 或许是这几句让这女人动摇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温柔让人感觉到温暖。 在过去了半分钟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不是去闹事的，我只是想要个公道。” 一说到这儿，小女孩忽然抬起头来，“妈妈是去找爸爸的！” 公道？ 爸爸？ 楚漓乘胜追击，又追问起来。 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憋的太久，居然在这一刻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们都是乡下人，家乡太穷了，所以出来打工，孩子他爸进了工地，原以为是个大项目，能多赚点钱。” “没想到工地上出了事儿，孩子他爸直接掉下楼死了……” 而死的不仅仅只有这一个人。 当时还在工程中的工地忽然崩塌，坠楼的就有几十个，不过死的只有五个人，还有轻伤重伤的人。 原本以为是意外，工头那边也只是草草了事。 女人──也就是牛晓慧觉得不对劲，想着男人没了，总要钱养孩子，可后来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工程质量出了问题。 牛晓慧想要公道，据理力争了一番，甚至还鼓动了其他几个死者家属。 谁知道工地上的人反而将责任推给了她的男人，说是他办事不利才导致那么多人受伤。 这样一来，其他死者家属都退步了，甚至开始怪牛晓慧的男人。 牛晓慧在面临巨大的压力之下，仍然没有放弃。 这几个月她不停追求公道，早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只能带着孩子流落街头。 她隔三差五就要来远方建筑的楼下闹一闹，可到底还是于事无补，甚至被抓进去警察局好多次。 而两个孩子越是懂事，牛晓慧就觉得自己越应该争取，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白死了，更不能枉死。 听了这些，楚漓和楚越明都沉默了片刻。 原以为是一个胡闹的女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震撼人心的故事。 楚漓先是气愤，而后又有些悲伤。 如果这一切没发生，那么这必然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只可惜，没有如果。 过了好一会儿，楚漓才道：“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工程质量有问题，他们还污蔑你老公？” “真的真的，我绝对没有撒谎！” 牛晓慧没哭了，眼睛却很红，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满脸认真之态。 这样纯朴的一个乡下女人，这样慈爱的一个母亲，这样合格的一个妻子……居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为了证明我说的不是谎话，我有证据的！”牛晓慧忽然大喊起来。 楚漓一惊：“证据？！” 楚越明也骇然：“你有证据的话，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牛晓慧瞪大了眼睛：“我也想，但是我不傻，这些人能够在一开始就欺负我们乡下人，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我没有办法和他们硬碰硬，也不想孩子受到伤害，所以只想要钱，如果能要到钱，那我就能更好地照顾孩子，也算对得起我男人了。” 楚漓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才每天去他们公司，就是想要到抚恤金？” “嗯！”牛晓慧用力点头，“不然我又能怎么办呢？”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哪怕拿着证据，也只能忍气吞声，最多就是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 不然，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一辈子也要被毁了。 楚漓冷静了一会，“你说的证据，又是什么证据？” “他们污蔑我男人的证据，还有贪污的证据！” 牛晓慧哆嗦着嘴唇，眼神却充满了气愤。 是气，是怒，却不是盲目的恨。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而又纯粹的乡下女人啊！ “当时我只是想去要抚恤金，没想到听到了他们背地里要把这件事情栽赃给我男人的话！”“我虽然没读过很多书，但还是把这些用手机拍下来了！” 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说着。 “我本来想用这个威胁他们，但后来我觉得不妥，也越想越不对劲，偷偷跑到他们公司，看见了他们那个老总和高级上层见面。” 一听到这，楚漓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上层，什么上层？” 楚越明的反应却很快，“是黎城市政厅那边的人吧。” “小舅？” “远方建筑之所以能够稳稳扎根，并且多年来长盛不衰，不就是因为先后几次拿下了市政厅的项目吗？” 楚越明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我之前以为定下这个合作公司就是因为可以沾点光，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