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供了很多牌位,那是秦家的列祖列宗,然而旁边另辟的一处角落中也供奉了一座,檀木的木牌上刻着几个字:爱妻朱静娴之位。
它被单独放在一边,案桌上的香火水果却从未断过。
秦辅逸十分熟练地将牌位拿起,走到蒲团处坐下,用手中的绢帕慢慢地擦着,直擦得一尘不染才如珍如宝一般抱在怀里。
“阿娴,你听见了吗?咱们的儿子长大了,知道要娶媳妇了!”他轻笑着道,“我总觉得他还是闯了祸,躲在你怀里撒娇的时候,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这臭小子现在长得人模狗样的,跟你特别像,就连性子都跟你一样,爱吃爱笑,没心没肺的,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可惜你看不到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湿.润了,他将牌位举在自己眼前,半是叹息半是埋怨道,“你说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早呢...”
空气凝滞了片刻,他又将牌位抱在怀里,双臂紧紧地环着,就这样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久,祠堂里响起一道急不可闻的叹声。
“阿娴,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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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秦政用早膳时,不出意外看到了秦辅逸泛红的眼睛。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爹又去祠堂陪他娘了。
每次去都会在祠堂枯坐一夜,等第二日见到他时,脸色总是特别不好。
秦政眼底闪过心疼,盯着秦辅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下没问。
他娘去的早,在他三岁时病走的,他那时年纪小还没记事,隐隐约约地知道娘没了,从来不爱喝酒的爹开始整日不回家在外面喝酒,多亏了邻居大婶照顾他。
这一段昏天黑地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两年,忽然有一天爹回了家,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爹就开始收拾东西,告诉他,他们要搬家,要离开秦家村。
他不肯,爹哭了,抱头痛哭,他说他一刻也忍受不了这个地方,只要一看到有关娘的东西他就疼地喘不上来气,最终他妥协了,和爹坐着牛车离开了他们生活了好多年的村子。
去了别的地方后,爹变得比以前更刻苦读书,他好奇地问过,爹说是因为娘希望他考取功名。
可惜,爹读了书也没用,前朝腐败,卖官鬻爵的事情屡见不鲜,像他们这般无权无钱的根本当不上官,爹怒了,正巧同村的好友给爹寄了封信。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故乡,他被养在乡下,而爹则跟着还是起义军统领的圣上一起征战四方,胜仗越打越多,官位也越来越高,他又被接到了爹的身边。
后来便是晋朝建立,他爹被立为开国丞相。
这么多年了,爹虽然性情开朗了很多,但他知道,娘的死一直是爹心中的一根刺,而且这根刺会一直存在,永远不会消散。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父子俩一直有个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谁也别提他娘,而他只有每年祭拜的时候才会去见他娘一面。
府中下人渐渐也知道了这一禁忌,在他们面前时都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