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楠大伯家只有九十平米,总共三个房间,一人一间。 角落里有间书房,但里面堆了不少杂物。 大伯有搜集古玩的爱好。书房里有一整个书架,都是他淘来的宝贝。四面墙上挂满了字画。 赵瑞雪小心翼翼地开辟出了一个角落,堆放自己的资料。 “看不出来,大伯也喜欢邓旭大师的作品。” 书房的主墙上挂着一副墨竹图,边上写着郑板桥的名对,“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底下还有一个印章,歪歪扭扭,正是篆书的“邓旭”二字。 “大伯退休之前也是村上小有名气的人物,这副墨竹图,是他自己临摹邓旭大师的手笔画的。” 陈楠眼睛一转,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但赵瑞雪却看入了神。 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那副画的笔法力度,看上去逼近真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印章左下角好像缺了一块。 “那是大伯自己仿刻的章,手抖,刻坏了一个角。” “是吗?我还从来没见过,邓旭大师哪幅字画上有刻章一说。” 赵瑞雪眯了眯眼,貌似对那幅墨竹图有些想法。 “这要是真品,至少得值十来万。” “你在开玩笑吧!这要是真品,我早拿出去卖钱了。可惜大伯不让。” “邓旭大师退休之前,一幅六尺小画,市面上就已经炒到六十万。说寸笔寸金也不为过。” 赵瑞雪叹了口气,“我父亲本来也有几幅珍藏,可惜他生病之后,家里为了筹钱,都拿出去变卖了。我记得有一幅寒梅图……算了,我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别担心。我一定帮你把赵氏集团重新做起来。” 陈楠看着她,目光坚定地说。 但赵瑞雪不买账。 “算了吧!我记得三天之前还有人说要在一个月之内挣到三个亿呢!陈楠,你这人是不是说大话从来不打草稿?” 陈楠轻轻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 赵瑞雪翻了个白眼。 “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工作。” 说完,赵瑞雪就把陈楠扫地出门了。 望着墙上的墨竹图,赵瑞雪雪就忍不住想起父亲。 从前不知道支撑家业是一件多么幸苦的事情,现在她已经身在其中,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陈楠知道她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 刚才他明明在赵瑞雪眼里看到了泪花。 “叮铃铃……” “陈楠,怎么样?找到唐鑫的下落了吗?” 电话是何东方打来的。 灿烂KTV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听何东方那边的声音,她这会儿应该还在衙门。 “东方姐,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 陈楠接完电话,就开着车回了城。 灿烂KTV的事情很清楚。 不过是内鬼混着外敌,一起给何东方找麻烦。 陈楠从衙门接出了唐鑫,就往西街那条路上走。 “家里最近有些麻烦,所以来迟了。东方姐,我仔细想了想,要解决KTV的问题,还是得见到事主才行。不然,这么大个舟山市,找个唐鑫,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事主?你是说腾飞KTV的老板蔡诚?” 何东方翻了翻手机,自己手上并没有腾飞KTV老板的联系方式。 “我的店关门了,对街那家生意应该不错。陈楠,又得麻烦你陪姐姐一起闯一回龙潭虎穴了。” 何东方豪气万丈,正对了陈楠的脾气。 本来他还担心,进了一趟衙门,会把何东方的锐气杀下去。没想到,何东方不愧是“姐姐”,被人这么折腾,竟然胆气不怂。 “只要你还没被对面吓破胆,我就奉陪到底。” 陈楠应声附和。 下午三点的西街,就像刚刚睡醒的小孩子,慢慢恢复生机。一些酒吧,咖啡馆陆续开门。 灿烂KTV大门紧锁。 一些宣传单散落在地,看上去门可罗雀。 对街的腾飞KTV搬出广告牌和酒水饮料,屋里的座椅板凳还整齐地堆在一起。 保安懒洋洋地上班。吧台上残留着昨晚的酒水气味,保洁开始打扫卫生。 “不好意思,先生小姐,我们家还没有开始营业。” 前台见陈楠和何东方进门,以为是来消费的。 何东方抽过一把椅子,大啦啦地坐下。 陈楠靠在吧台上,对前台小姐说。 “我们是对街的。叫你们老板出来有点儿事问问。” “对不起,我们老板不在。你们晚点儿过来吧!”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 何东方说着就往里走。 还没睡醒的保安想拦,却被陈楠一伸脚绊倒在地。 两个人傍若无人地往“总经理”办公室里闯。 一开门,正好看见那天在医院里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流氓头子。 流氓同腾飞的老板坐在一起。 角落里拿着一沓钱正往往怀里揣的,不是唐鑫,又是谁? 四目相对,分外眼红。 “真是冤家路窄。” 何东方直接进门坐下,目光瞪着唐鑫。 “何姐,你怎么来了?” 唐鑫脸上讪讪,耳朵烧得绯红。 腾飞的老板蔡诚是个左右逢源的人,见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再多解释也没有益处。 “何老板,没想到是你啊?欢迎欢迎。” “蔡哥,你跟着娘们客气什么?刚好哥们今天高兴,让小妞陪咱们乐一乐?” 流氓说着就把手往何东方肩上搭。 陈楠进门,先给何东方点了根烟,而后一把抓起流氓的咸猪手。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各种酒瓶,台灯,花瓶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门里传时不时传出流氓的惨叫声。 本来抄起扫把准备上楼支援的保安,慢慢放下扫把,一路小跑,溜了出去。 前台小姐也有些紧张。 虽然腾飞KTV一直都不是什么安分的营业场所,但这么打上门来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约莫五分钟之后,何东方的烟抽完了。 陈楠慢慢打开办公室的门,散散味道。 沙发坐着的,还是原来那几个人。 老板。 流氓。 内鬼。 唯一的区别是流氓脸上挂了不少彩,老板脸上挂了不少汗,而唐鑫,缓缓掏出刚才揣进怀里的钞票,放在何东方面前。 “蔡老板,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何东方。刚才动手的那位,是我干弟弟,陈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