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鼻子的酸胀令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 林瑾南猛地回头，看着她捂着脸难受的样子，还有压抑的哭声。 他突然问：“你很难过？” 姜念说不出话来。 他又问：“你喜欢阿诚？” 姜念抬起头，泪水在眼里不停打转。她压低声音怒吼：“你这个时候能不能别问这个？！阿诚要死了！他要死了！” 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她边哭边推打他：“都是你，你把阿诚害成这样。他根本不想去美国！他去了还能回来吗？都是你！你为什么那么自以为是！阿诚……阿诚帮了我那么多。你有没有良心！” “林瑾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该死的人是你！你……” 她后面的话被堵住。她死命挣扎，甚至狠狠咬了在她口里翻江倒海的唇舌。 她听见林瑾南闷哼一声，却死死不放开手。 她从死命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最后瘫软倒在他的怀里。 狂风骤雨般的吻令人迷醉，安抚了愤怒无法发泄的心情。 林瑾南放开她，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抹去她的眼泪。 他抱住她，轻声说：“走吧。” 他说完打横抱起她大步朝着外面停的车子走去。 那一刻他们两人的身影合二为一。 …… 医院到了。 姜念站在病房门口，紧张得绞着手。病房里里外外很多人，有医生、护士，还有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都戴着眼镜，拿着文件资料袋。他们时不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看见林瑾南来了，一窝蜂拥了过来。 “林先生……” “林先生……” 他们嗡嗡说着什么姜念都听不清。她只呆呆看着病床上闭着眼，毫无知觉的林诚仕。 他的头发已经剃光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如玉的容颜已经染上了一层青色的雾气。 他瘦削的手背上插着一根根透明的管子，药液顺着管子注入他的身体。他是一具没有感觉的躯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和护士们都离开了病房。 姜念听见头发花白的医生对林瑾南低声说：“可以了。不过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林瑾南微微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谢谢。” 医生看了一眼姜念，轻声叹了口气带着护士们匆匆离开。而这个时候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西装们蜂拥进去。 他们架起摄像机，熟练在病床上放下小书桌。 笔、纸、录音笔、印章……无数小东西被拿出来，然后是一叠又一叠的文件。 姜念眼泪又一次要溢出来。 “别哭。”林瑾南的声音低沉传来：“你哭了他该舍不得离开了。” 姜念狠狠擦干自己的眼泪，深深吸了口气。 林瑾南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姜念看着他包裹自己的手，愣愣出神。 到了病床前，有人推来两张椅子。姜念坐下。有摄像头立刻对准了她。 这时，病床上的林诚仕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姜念忍不住站起来：“阿诚！” 有人轻声提醒：“姜小姐，请您坐下来，不然摄像机拍不到你。” 姜念却好像没听见。 她紧紧握住了林诚仕的手。她看见他的手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都是一片青色红色的淤青。 她想挤出笑容，不知道这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小姜……”林诚仕缓缓露出笑容，“你来了啊。” 姜念忍着难过，点了点头。 林诚仕对她笑：“别难过。我要去治病了。我好了就回来……” 姜念想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诚仕慢慢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笑了：“小姜越来越爱哭了。不要哭了，我会难过的。” 他说完看向林瑾南：“小叔，我……我要的你准备好了吗？” 林瑾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都准备好了。你签字吧。” 林诚仕环视了一圈病房一排的律师们。他微笑：“好，很好。小叔你总是会满足我所有的心愿……唯独……对小姜。” 他咳嗽起来。 姜念急忙为他顺气。林诚仕咳得很久，咳得满脸通红，浑身几乎要抽搐起来。 姜念不住地看向林瑾南。她在求他想办法，但林瑾南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丝毫不关心。 林诚仕咳了半天，咳出血后终于慢慢平复。 姜念拿了个枕头为他垫高。 林诚仕喘了几口气，对律师说：“开始吧。” 律师开始念稿子内容。内容无非就是林诚仕自愿将自己的名下的某某，某某股权无偿转让给姜念女士…… 见证的程序很繁琐，每一个都得林诚仕反复确认。而且还得确认他的神志是不是正常，能不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一叠叠的文件都需要他亲自签字。 姜念看着林诚仕明明已经虚弱得握不住笔了，还是固执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她签字，最后是林瑾南签字。 全程肃穆，除了林诚仕体力不支的喘气，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林诚仕额头渐渐冒出冷汗，手中的笔几乎快拿不住了。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住自己的右手，一遍遍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姜念几次很想叫停，但林诚仕好像忘了自己病重。他沉浸在一种忘我的境界。 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像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直到林诚仕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的手已经抖成不成样子。 他抬起汗水涔涔的眼睛，微笑看着姜念：“小姜，签完了。” 姜念再也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脸无声痛哭起来。 律师的声音在耳边机械地念着：“经以下见证，林诚仕先生将自己名下的……无偿赠予姜念女士，全程有第三方见证，一切遵循法律，合法有效……” 不等律师念完，姜念就看见林诚仕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缓缓半靠在床头，彻底昏了过去。 “阿诚！”她叫了一声。 她才刚走了一步，身边有人比她更快地冲了出去，一把接住快掉下床的林诚仕。 他紧紧地把林诚仕抱在怀里。 “阿诚……”他的声音发抖，“别睡过去，给我挺起来。” 姜念诧异抬头。 在刺眼的灯光下，她第一次看见林瑾南眼角若隐若现的水光。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