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三天林诚仕的情绪都很不好。 平静的时候他对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他能沉默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不好的时候，他会突然暴怒砸坏手边的任何东西。他甚至砸了好几个特别喜欢的相框。 姜念把去夜市拍的照片洗出来后，也被他一张张撕碎。他就像是把前面二十几年的怨气都在这几天统统爆发。 他不肯吃药，不肯再打点滴。 姜念一直求他，求得口干舌燥，几乎崩溃。 有时候他同意点滴了，然后会在中途突然拔掉点滴管，然后静静看着自己的静脉血流出来。等姜念发现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流了一大滩鲜红的血。 姜念浑身发抖地去喊医生护士急救。 她怕看见这样的情形。她不敢睡觉，甚至做事都不敢把眼睛移开林诚仕很久。 她生怕看见林诚仕会突然躺在一堆血泊里，然后瞪着眼睛离开这个世界。 她怕极了。 她甚至睡觉都会莫名其妙地惊醒，然后心慌气短地去摸林诚仕。直到她摸到微温的气息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诚仕的反抗让所有人都头疼不已，医生护士还可以轮班。姜念却二十四个小时都几乎不能休息，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想不开。 她还得面对林诚仕的各种坏脾气。 就这样不过两三天她已经疲惫不堪，眼眶深深凹陷。 林诚仕也非常不好。他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神不再，而是变得越发冰冷。 他在折磨自己，也故意折磨她。 他很痛，很难受，他也要她很难受。 他有时候看着她就像是一个狂热偏执的信徒。 姜念看出他眼底的意思。他想带她一起走，离开这个肮脏和不值得留恋的世间。 随着第二轮化疗的日子的临近，林诚仕开始自残。 姜念看见他拔下点滴的针头，然后在自己的手臂一笔一划地写上“姜念” 姜念去抢，他冷硬地按住她的手，让针头刺得更深。 他微笑：“小姜，这样我就算死了，身上也带着你的名字，这样我投胎的话就不会忘记你了。” 姜念想哭，但却一颗眼泪都没有。 她哀哀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林诚仕终于放开针头。 从那次后医院在给林诚仕输液的时候绑上了束缚带。他被捆着输液，被打了大量的安眠药剂睡觉。 还有其他各种平复情绪的药打进他的身体里。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突然自残或者伤害别人。 姜念知道林诚仕很痛苦。打进去的药剂和抗癌的药形成了更复杂的副作用。 她知道林诚仕身体已经受不住了。如果说从前他只是被动地接受死亡，还对活着有一丝丝的眷恋，而现在他心里已经不想活了。 医术再好也救不了一个不想活的病人。 她看着病床上瘦得和纸片一样的林诚仕，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完全想不起第一次见到林诚仕是什么样子。 …… 水声哗啦哗啦，房门被悄悄打开。 林瑾南擦着身子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下。 他看见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女人。 面前是姜念。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套房客厅中央。她换了一件素色的裙子。脸也洗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除了她眼下的乌青阴影和更瘦的身体，她和江城时几乎一模一样。 林瑾南去拿手机，姜念开口了：“你不用打电话喊人把我赶走。是我求了陈助理让我来的。” 林瑾南放下手机，就这样坐在床上，眯眼看着她：“你有什么事需要亲自过来和我说？” 姜念低了头。 林瑾南眼底掠过不耐烦：“如果说不出来就滚吧。我很忙，一会还得和美国那边打电话开会议。” 姜念动了动，拦在他面前：“我是来求你看看阿诚。” 林瑾南冷冷抿紧嘴。 姜念低声说：“他身体很不好，心情也很不好。他根本不想回江城。他自残……” “够了，别说了！”林瑾南突然暴怒，“你如果说服不了他，你就滚。天南地北，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滚出我的视线！” 姜念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拽住。 “我不走。”她眼底都是泪，“这次我得陪着阿诚。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让阿诚喜欢上了我。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他要死了。我得陪着他。” 林瑾南看着抓着自己的手。他冷笑：“你想陪就陪吗？……你想的……” “你想得美”这一句还没说出口，他的唇就被堵在。 林瑾南愣了下。 姜念已经踮起脚热切地吻住他。 林瑾南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从前两人相处时她不是没有主动过，不过那是他示意下的讨好。 这种半强迫的讨好带着征服欲和占有欲。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主动让他有了别样的情绪。她是为了林诚仕来讨好他。 为了别的男人？ 呵呵！ 姜念吻了半天，双手游离了半天却发现这具温热的身躯竟然一动不动。 她颓然停止了动作。 她看着面前冷漠如铁的男人。她脸色又白又青。 她这辈子最羞耻的也许就是这一刻。 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打动这个固执男人的筹码了。 她退后一步，自嘲笑了笑：“对不起，我以为……算了，我去照顾阿诚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准备心灰意冷离开这里。 突然一股有力的力道把她拦腰抱起，下一刻天旋地转。姜念已经发现自己被狠狠丢在床上。 她闷哼一声，头晕得眼前金星乱撞。她还没看清楚，就被沉重的身躯压住。 她耳边传来林瑾南带着热气的低沉声音：“姜念，你贱不贱？你为了另一个男人来这样求我。你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你爱上了阿诚了吗？” “你哭是给谁看？给他看？还是让我可怜你，放过你？告诉你，我最恨你这样。” “你想要当圣母，我成全你。” “你不要后悔你今天这个贱样！” 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姜念吃痛得蜷缩身体。她大口大口呼吸，却被狠狠吻住。 熟悉的感觉山呼海啸般袭来，带着暴风雨的前奏。 她看不清身上人的样子，她只是低声说：“瑾南……我是爱你的。可是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