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现在顾不上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一次次想去靠近林诚仕，让他不要这样撕心裂肺地咳了。 可林瑾南一只手就能把她推得更远。 姜念不知道摔了几次，终于她没力气了。 她呆呆看着站在跟前的林瑾南，终于服软了。 她缓缓跪下：“林先生，是我的错。可是你让我劝林少爷好不好？我劝他治病，我去劝！” 林瑾南的眼神终于有了点松动。 他看着病床上再也没力气挣扎的林诚仕。他走到他面前，很冷淡地说：“治病。” 林诚仕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喘着气：“好，我治！我治。” 林瑾南指了指姜念，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按时吃药，按时化疗，不然的话我把她丢到隔壁的某个地方，你信吗？”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很残忍：“阿诚，你是我弟弟。弟弟的命总是比别人的贵重一点。你别逼我。” 林诚仕眼神沉了。他一眨不眨盯着林瑾南。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一阵子。也许是林瑾南没被温和的林诚仕这个眼神看过。他终于冷冷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他一离开，姜念就飞快到了病床前。 她憋着一口气继续解束缚带。她的指甲掐断了，渗出血来，牙齿咬得也快崩了。 林诚仕虚弱地看着她：“叫护士，……小姜，别这样。” 姜念一声不吭，终于把所有的束缚带解开了。 她好几根指甲都断了，脸上高高肿起来。她很狼狈，神情很麻木。 她解开束缚带第一件事就是把林诚仕抱住。她搂到了一把骨头。 八天不见，林诚仕更瘦了。 过了好久，姜念才慢慢哭出声。一只颤抖的手慢慢摸着她的长发，像以前一样。 “小姜，不要难过了。不是你的错……我真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了。我没想到自己那么弱……对不起。” “现在什么都晚了。我没救了。癌细胞已经转移了。到这儿，这儿……” 他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在身上慢慢比划。 他的眼神很平静，是那种死寂的平静。 “小姜，我真的不想化疗。化疗第一次我就吐了……我好难受。我真的不想化疗……我想如果我治……我顶多只能多活两年。可是这两年我就没办法看见你……” 姜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拼命想要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说了。 可林诚仕费力拿开她的手，轻轻抚去她的眼泪：“我……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化疗了。我想最后和你开开心心的……” 他的眼神蓄着万千温柔：“我哥说得对，我不该喜欢你。可是我忍不住……我以前想只要你和他好好的，我就默默在旁边看着就好了。可是他对你不好。” “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只是……我只是单纯喜欢你，爱上你。” “小姜……我可怎么办？” 姜念已经不知道自己哭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她听着林诚仕唠唠叨叨地说，然后看着他昏睡过去。 她枯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瘦得不成样的脸，然后一遍遍想着当初他帮她时候的细心温柔。 她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夜。 …… 姜念住在了医院，就和林诚仕一个房间。林瑾南默许了她的存在。 她找医院借了折叠小床，亲自照顾林诚仕吃药，点滴。 因为她，林诚仕不再抗拒治疗。他乖乖吃药，乖乖被推去化疗。 只是每次化疗回来，他都和死了一样。 剧烈呕吐、吐血、他疼得喝口水都疼。他吃下的药不到几分钟就又全吐出来。 然后再吃，再吐，最后实在不行只能点滴。 他的虚弱一天比一天还厉害。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可为了不吵醒姜念。 他一直忍着，直到受不了才轻轻哼几声。姜念每次惊醒都看见他脸色蜡黄得像涂了药水的假皮。 他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肺部，每次喘气都几乎会带上咳嗽，然后咳得心肺都要吐出来似的。 医生开始给林诚仕用大量的止疼药。刚开始止疼药还有用，林诚仕好像好了。 每次他吃了止疼药不疼的时候，他就会想法设法让姜念带着他下楼去花园看风景。 可花园里有很多花粉，花粉会引起咳嗽。他就带着几乎是密不透风的口罩，然后兴致勃勃要她和他在楼下多待一会儿。 这一天，天气很好。云南的天气总是很好，四季如春。 用过止疼药的林诚仕精神似乎恢复了。第一轮的化疗也结束了。 化疗似乎对他起了作用。他的指标开始回升。 姜念的心情也因为他的好转而好转。 林诚仕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蝴蝶。他对姜念笑着说：“小姜，我们下楼。” 姜念走过来，为他披上外套。 她犹豫了下，轻声说：“不下楼行吗？我们就在楼上看风景。” 林诚仕突然说：“小姜，我想拍张照。”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和你一起拍张照。” 姜念脸上的笑容消失。 林诚仕指了指楼下的风景：“你看，我们来云南还没到处逛呢。这风景多好啊，不拍照可惜了。” 姜念想挤出笑容，但怎么都挤不出来。 半天，她才说：“好。” 林诚仕似乎兴致真的很好。他认真看着姜念问：“小姜，我长得帅吗？” 姜念看着他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半天才说：“很帅！阿诚是最帅的，真的。” 她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阿诚，你记得陈圆吗？她当时还很喜欢你呢。她一直是你的仰慕者。阿诚，你要不是老板，她估计就真的追你了。” 林诚仕脸上带着笑，安安静静听着姜念的陈年八卦。 姜念越说越高兴：“还有你特别讨大妈喜欢，你记得当时我们去乡下，街坊邻居的婶婶们都来打听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她们说着要给你介绍自己的女儿，可我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她们被你给迷晕了。” 姜念说着说着，突然不说话了。 林诚仕笑着看着她：“好，我信了。所以，小姜你陪我下楼拍几张照片。哦，我脸色不太好，你给我弄点什么腮红……” 姜念想笑，但不知怎么的突然眼泪掉下来。 她伸手捏了捏林诚仕的脸：“不用腮红，拧红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