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慌了,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世界那么小,竟然能遇到江城的熟人,而且竟然还在同一家店里。 沐先生热情地和姜念寒暄。姜念却恨不得赶紧逃。她买完单,不顾沐先生的热情邀请赶紧逃出日料店。 她心跳得很快。 她在公车站一角等着林诚仕来。 终于林诚仕来了。他看见姜念脸色不好,正要问。那边受伤的小枚被其他同事扶着出来了。 同事正好看见林诚仕刚从出租车下来,赶紧喊:“正好这里有车,赶紧送人去医院。” 这下姜念和林诚仕都被人看见了。 沐先生和沐太太奇怪对视一眼:“好像这人是林家的少爷?” “是啊。怎么两人在一起了?” 等他们再看的时候,姜念和林诚仕已经不见了。 …… 回到出租房,姜念心头还砰砰跳。 林诚仕端来一杯温水:“别担心,遇到熟人也不一定会让我大哥知道。” 姜念挤出笑容:“我不担心。” 她说着不担心,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内心所想。 林诚仕笑了笑:“那我们就走。” “啊!”姜念愣住。 林诚仕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你要是担心我们就走。随便哪儿都行。” 姜念点了点头由摇头:“不行,你不能陪着我到处乱跑。我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我还得带着你看病。” 林诚仕摇头:“看不看病无所谓了。我这病治不好的,只是在等时间。” 姜念听得心里猛缩。 她想说什么却被林诚仕的话堵住。 “小姜,我其实更想你陪我到处旅游,我们去云南,去大理,去每个想去的地方,每个可以留下纪念的地方,好不好?” 姜念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你的愿望?” 林诚仕很认真点头:“是的。” 姜念犹豫半天,慢慢点头:“我考虑一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房间。她脑子乱哄哄的。她为自己的逃避感觉可笑。为林诚仕的病感到担忧。 她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要照顾林诚仕,可是怎么照顾?他说他只能活半年,是真的吗? 如果是假的就好了,她宁可他骗自己的同情。 可是这些天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看着他大把大把吃药,吃进去的东西又呕吐在洗手间。 她每天晚上刷牙的时候都能看到被清洗过的洗漱盆缝隙的血迹。 她知道林诚仕没有骗她。他是真的胃癌晚期。他每天都靠着大把的药止疼。他每天都食不下咽。 她想着想着,眼眶湿了。 她心里难受,很难受。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她很想打电话给林瑾南。哪怕他讨厌自己,也请他救救阿诚。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救救阿诚。毕竟那是他的弟弟。 …… 姜念睡着了。 房门被悄悄打开。 林诚仕静静看着她许久,然后关上房门。他坐在房门口,脸色平静得像一张白纸。 他低声说:“小姜,你为什么还不和我走?你还要等多久才愿意?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 一只修长的手正浸润在月下。手边有一瓶红酒,高脚杯有鲜红的酒渍。 他手机震动了下。有人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很模糊,不过足够看清楚相拥离开的两个人。 很好! 他强大的人脉关系终于找到了这两人。 修长的手捏紧了手里的手机,然后给自己倒了快满满的一大杯红酒。 …… 第二天是周六,姜念早早起床带着林诚仕挤了地铁换了出租车到了北城最有名的肿瘤科。 花了一上午,诊断下来了。 她看着初步诊断结果,脸色发白。 林诚仕含笑看着她:“我没骗你吧。” 姜念忍不住哭了。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没看见诊断结果她总是还是有一丝丝的侥幸,希望这是一场骗局。 可是…… 林诚仕拉着她到了僻静的地方,轻声安慰。 姜念擦干眼泪,说:“等我离职了我们就出去玩。” 林诚仕眼睛亮了:“好。” 姜念也笑了,只是笑着又流下眼泪。 …… 就这样两人回了出租屋。姜念是细致的人,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就出去买了新鲜的肉和鱼,打算给林诚仕做点鱼肉粥。 她买回东西,突然听见林诚仕在房间里打电话。他似乎在和人争执什么。 姜念想要听,却听见林诚仕猛地挂了电话。 过了好久,他打开房门。 姜念提着东西,有点呆愣地看着他。 林诚仕收了脸上的神色,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他笑:“呀,小姜买了那么多好东西。” 姜念“嗯”了一声,说:“加班费一千给我了。等过两天我就彻底离职了。现在忍不住想提前庆祝下。” 林诚仕笑着说:“好呀。” 他说着握住姜念冰凉的手,呵了呵热气。姜念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她抽回手,笑:“我不冷。再说一会儿还得切肉杀鱼呢。” 林诚仕说:“我来做吧。” 姜念故意生气:“你能不能好好休息?都说了我来做饭。你是不是故意嫌弃我做的不好吃?” 林诚仕笑了:“好吃!小姜做的饭菜肯定好吃。” 姜念提着食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洗菜的声音。 姜念洗了好一会儿,一回头发现林诚仕正靠在厨房的门看着她。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让她怎么都看不懂。 姜念突然想起了刚才的电话。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刚才谁打电话来?我看你不高兴的样子。” 林诚仕无所谓的回答:“是陈教授,我的主治大夫。我让他快递点药过来,他非要让我回去治疗。我拒绝了,所以争了起来。” 姜念沉默了。她还以为刚才是林瑾南的电话,逼林诚仕回去。 现在听说是陈教授,她心里又是轻松又是失望。 轻松的是不是林瑾南,他没发现两人在北城。失望的竟然也是居然不是林瑾南。 他如果不插手,林诚仕的病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要不管他的病,陪着他一起到处看山看水看风景吗? 她接受不了。 她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林诚仕在自己的眼前开始生命倒数。 她出神,手中的刀一滑,狠狠地把她的手掌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大量流了出来,一瞬间整个水池都晕染了猩红。 那么红,充满了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