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姜念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消褪。 不回答就是答案。她明白了。 “大夫你出去吧,我和她谈谈。”沉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姜念看见人,眼神瞬间冰冷。是林瑾南。 林瑾南慢慢走到她面前。他半蹲下来:“你想起了什么?” 姜念咬着下唇,眼眸幽深:“你放我走。” 林瑾南歪了歪头,微笑:“为什么?” 姜念声音孱弱却坚定:“我想走。” 林瑾南伸手轻抚她的脸,姜念避开了。她的脸色下有隐忍的痛苦和绝望。 她的孩子没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 她成了个残缺的女人。 这已经是她和他之前永远说不清的仇。 林瑾南的手从她的脸颊一点点划过,一直到她平坦的小腹。 他玉雕般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停留了。 姜念突然挥手狠狠朝着他的脸打去。林瑾南摁住了。他的身手一向很好。 姜念用尽力气挣扎。她眼底喷出怒火:“滚!滚……给我滚……” 她的声音还没完全恢复,愤怒的吼叫在旁人听来只是微弱的赫赫声。 林瑾南很轻易就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双手。他把她压在床上。 他的眼底一抹血红,邪气阴狠。 他任由姜念疯狂挣扎。他轻笑:“滚?滚去哪儿?现在江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还是你想去找谁?” 他笑:“找对你忠心耿耿的阿诚?他现在前途正好,董事会都想把他取代我。还是你想找白宴生?他白家从祖上起就那么清高,如果你想你和他在一起了,白家的老头会不会撞柱子抗议这个不孝孙子?” “齐煊?你觉得你再回去我会不会动他的浩天公司?你不信邪可以试试。” 姜念眼里泪水狂流。 这人是魔鬼吧? 伤她这么深,两败俱伤还想把她死死困住。 她不想看见他,一面都不想! 她终于说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话:“滚!我不想看见你!你害死我的孩子!” 林瑾南脸色变了:“孩子不是我害死的。姜念,你脑子有病吗?” 姜念满脸是泪水:“就算不是,你也不要它。从你不要它开始我就更恨你。现在孩子没了,我不能再当妈妈了……” 她突然狂笑起来:“报应啊!报应啊!是我的报应!是我做错事的报应!” “我不应该为了钱和你这个魔鬼在一起。妈妈,我错了,你带我走吧!” 她又哭又笑,在床上疯狂地挣扎。 林瑾南脸色冷凝。他压着姜念让她无法逃出去。渐渐地,姜念没力气了。 她的叫喊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她终于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她在哭自己失去的孩子,失去本不能奢望的未来。 她今年才不到二十五,可是却已经耗尽了所有的青春。 一双手从背后拥来,把她一点一点地拥入怀里。姜念象征性挣扎了下,发现自己挣扎不了。 她只能任由这双手把她拉过去牢牢锁在怀里,然后一点点掰开她蜷缩的手和脚,让她整个人贴着他。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传来,她浑身发抖。 耳边是他的声音:“姜念,你怕什么?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和你的孩子。” 她的眼泪被用力擦掉。 再流,再擦。 她的脸被擦的通红生疼。擦得她开始生气拉走他的手。 林瑾南审视她的脸色。他强抱她入怀,温柔地哄:“好了,都过去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出来,你还想找哪个男人?给我乖乖的。” 温柔又不失霸道的话让她内心升起怪怪的感觉。 她还没想明白就昏昏沉沉睡着。半梦半醒迷糊中,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一直没松手。 他在自己耳边说了很多话,但她一句都没听清楚。 她最后只听清楚一句:“不许离开……不许离开……” 命令的,霸道的,带着梦魇似的威胁。 …… 姜念半夜醒来。她一动发现身边的人竟然还在。她还被牢牢抱着。 她身上都一层汗,粘乎乎的很难受。她想直接甩开他的手,但一转头却对上林瑾南令人窒息的俊颜。 他睡得很沉,平时高高在上的神色此时柔和了些许,只有眉心还不放松拧着。 飞扬的眉、挺直如山峰的鼻梁、薄又形状优雅的唇,还有他凸出的喉结。 他呼吸清浅,俊脸如山峦般起伏,惊心动魄。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突然,林瑾南睁开眼。他先是半刻的迷蒙后迅速清醒。清醒的他周身气势一下子就回来了。 他再也不是睡梦中柔和的男人。 姜念垂下眼,推开他的手。 她拿起床旁边早就凉掉的毛巾和水开始擦拭自己的身体。 一只手接过,对她说:“我让人换一盆。” 不等她反对,他已经让护士拿来热水和家居服。 果然换下家居服的姜念看起来就不那么憔悴了。护士们当着林瑾南的面给她换衣服。 他看见她身上瘦得瘦骨嶙峋,肋间的骨头一根根都看得见。 他知道她这次元气大伤,但竟不知道她瘦成这样。 他皱起眉心。 等护士帮姜念换完。姜念已经呆坐在床边。 林瑾南走过去,看着她死水般的眼睛,慢慢说:“再住一周,我带你回家。” 回家? 姜念眼眸木然转了转。她看着他,似乎要确定他说的是什么。 林瑾南低下头轻浅吻了她的唇,然后穿上大衣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念慢慢捏紧衣角,眼底的迷茫越来越深。 …… 一周的康复训练让姜念恢复到手术前的百分之八十。她听到了医生和护士的描述,渐渐拼凑出自己这两个月半的经历。 她爸爸发狂把她撞翻了,断了两根肋骨,其中一根肋骨差点刺到了心脏,扎破了肺部。 她的孩子也因为撞击而失去,而后是大出血。 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她之前开刀的脑部。脆弱的伤口再次崩裂。 她几乎几次在鬼门关上打转。身上的血几乎是耗尽了整个医院的血库。 一度甚至调用让隔壁城的血库。 这一切都是林瑾南几乎不眠不休抢回来的命。 也许是他动用的关系和动静太大,安家彻底怒了,单方面宣布和林家的婚事告吹。 而那时候林家和林瑾南之所以不回应,是因为那时候的姜念还徘徊在鬼门关上…… 姜念听完医生和护士们的话,终于拼凑出完整的拼图。 出院的那一天,她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裙,卡其色的大衣,还有一条同色的围巾。 她苍白的脸上是极其淡然的神色。 她坐在轮椅上等着林瑾南来接,因为这是他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