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的气氛紧绷起来。 安缘匆匆赶来。他拉住安漾低声询问。 安漾压低声音怒吼:“还能什么事?!林瑾南的破事!” 他说完走到林瑾南面前,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今天是订婚家宴,两家亲戚都在。林瑾南,我妹妹虽然不懂,但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你不许走!” 他咬着后槽牙:“你走了我就杀了你!” 他眼眶泛红,平时阳光的气息瞬间变得戾气冲天。 林瑾南脸色一如既往平静。他看看齐煊,再看看安漾。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纸,声音没有波澜:“是真的吗?” 齐煊笑了:“假的。忽悠你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三人面前。 林瑾南看着手里的纸,上面大写加黑的粗字每一个字都刺激神经。 他掏出烟慢条斯理点上。 安家两兄弟都盯着他。他们一时半会突然猜不透这妹夫的心思。 空气是前所未有的凝滞,像是有人突然将无形的空气凝固了。 安缘打破沉默:“瑾南,不,妹夫。进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林瑾南不看他,专心致志抽烟。 安漾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林瑾南面前,怒吼:“给个话,进不进去!” 林瑾南丢了烟头,薄唇微勾吐出一个字:“滚!” 安漾脸色变了。他举起拳头就要朝着林瑾南的脸上落下。 一只手及时捏住了他的手腕。 安漾回头诧异看着大哥安缘。他愠怒:“哥,你干什么?!” 安缘一把扯开安漾。他好声好气地对林瑾南说:“妹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再说里面很多人等着呢。” 林瑾南“嗯”了一声,终于把叼着的烟丢在了地上。 他淡淡说:“两位先进去吧。我出去一趟。” 安漾疯了,气得冲过去要打他:“林瑾南,你敢出去我就……” 他还没说完突然就变成了痛哼。 林瑾南若无其事收了手,对安缘客气地说:“我真的有事,处理一下就回来。” 安缘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弟弟安漾,忍着气继续劝:“妹夫,安安在里面呢。你让她怎么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亲戚?她和小孩子一样会伤心会哭的。” 林瑾南淡淡说:“一个朋友做手术了。我得去看看。” 他说着抬脚就要走。 安缘挡在了他面前。 安缘的脸色很不好看。他隐忍的怒气快到顶点了。他老成稳重但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一点脾气。 这桩婚事他和弟弟安漾一样并不赞同,只是架不住家族压力和自己妹妹乐意。 林瑾南面无表情盯着安缘。 安缘最后一次劝:“妹夫,回去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林瑾南忽然笑了笑。他点了点头,转身。 安缘松了口气,突然林瑾南一个转身,安缘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 等安缘捂着满是血的鼻子站起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林瑾南冷酷的背影…… 他真的走了。 …… 姜念只觉得自己浸泡在冰水里。她很冷很冷,冷气透入骨子里。 她想挣扎呼吸可是怎么都呼吸不了。她想喊叫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她意识从粘稠的泥潭一丝丝抽出来。 她听见有人叹气:“这怎么办?失血过多,病人的意识恢复可能会很慢。” “内出血太严重了,已经输了2400C,再输血就等于换一遍了。” “病人出血点在哪儿?院长来了吗?” “家属呢?病危通知赶紧下!” “不行,不能让他进来!快拦着!” “……” 姜念一动不动,但是意识却好像漂浮在半空听见很多人焦急地走来走去。 她听见外面有人喊:“姜念!姜念!你给我好好的。宁宁我不替你养!” “姐姐,呜呜呜……姐姐……” 宁宁! 是宁宁! 姜念只觉得自己好像身体一震,像是要苏醒过来。她怎么能丢下妹妹? 她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可除了意识外根本没办法撼动沉重的身体。 “让开!” 一道很熟悉很冷冽的声音突然划破一切嘈杂。 姜念又是一颤。 她听见有护士惊慌叫:“不行了!病人的心率掉了!血压血氧都掉了!” 各种各样仪器的尖叫不停。 好吵! 她只想找妹妹。 姜念迷迷糊糊的意识在半空中只觉得自己脑子疼得要炸裂。 她现在浑浑噩噩的,虽然能听见不少声音但是却不能动弹。 她只能听着各种声音。 突然她听见有人闯了进来。一动不动的身体似乎被人狠狠握住手臂。 疼! 她疼得意识几乎涣散。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姜念,你给我活着!” 她身体突然颤抖起来,意识也开始剧烈地晃动。 她陷入黑暗之前听见有人喊:“把他拉开,要抢救!” “抢救!” “除颤仪!” …… 很多年后姜念还对这一段记忆迷迷糊糊。 疼,除了疼还是疼。 她就像是在一片荆棘海里游泳,一转念头就疼得恨不得死一次。 然后再千百次试图醒来的时候死了千百次…… 当她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半月。 她记得那一天自己好像突然看见了一道光线照在眼皮上。 她慢慢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随风吹动的雪白纱帘,还有外面树枝上新长出来的嫩芽。 她呆呆看着,目不转睛。 她记得还是冬天,怎么会有枯树发芽呢? 她睡了多久? 她到底在哪儿? 她呆呆看了许久,然后动了动手指。她手指是凉的,很冰冷。 她缩了缩,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人呢?醒了没?” “对不起,林先生。姜小姐还是没醒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半天,才说:“知道了。医生昨天来怎么说?” “医生说,各项体征都还可以,就是贫血得厉害。还有,姜小姐很有可能会一直睡下去。” “什么意思?”那个沉郁的声音更冷了。 姜念手指动了动。她迟钝的脑海似乎回忆起这个声音的主人。 但是是谁? 外面的人更谦卑了:“医生的意思……可能是姜小姐可能成为植物人。” 空气突然凝滞。 姜念又动了动另一根手指。 她想开口,可是喉咙好像堵住了。 她不是植物人,她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