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萱儿的目光如同毒蛇，牢牢锁定在聂羽霜身上，“是么，那我们走着瞧。”

　　聂羽霜淡淡一笑，完全没将聂萱儿的话放在心上。

　　一直到上了马车，青竹才心有余悸道，“小姐，我总感觉二小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聂羽霜半靠在车壁上，神色漫不经心，“不是错觉，她是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的聂萱儿是天真愚蠢，那么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天真，整个人甚至变得扭曲起来。

　　爱一个人，能让人拥有整个世界，也能让人坠下无间地狱。

　　一切，都在一念之差。

　　这一晚，对于聂萱儿和何元来说，都显得分外漫长。

　　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聂羽霜被万人唾弃的场面。

　　第二天一大早，何元就精神满满地来了饭庄。

　　他背着手来回看了两圈，顺便问道，“底料都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千万别出了差错。”

　　小厮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支支吾吾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让何元别担心。

　　何元连连点头，脸上带笑。

　　他当然不担心，那些底料他昨天已经趁机放了耗子药进去，今日只要给客人们一上，那么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力了。

　　临近晌午，饭庄的客人多了起来，且大部分都是奔着他们的火锅来的。

　　一块块底料都被煮在了锅中，何元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就快要成功了。

　　他坐在一边，甚至想好了等一会儿出事的时候自己该如何反应。

　　他应该装作无比惊讶的模样，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矛头指向聂羽霜和阮竹，底料的做法都是聂羽霜教的，而最新一批底料在制作时也是阮竹在场，和他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想必到时候，来自客人们的怒火会彻底淹没聂羽霜和阮竹。

　　而他功成身退，就可以去聂萱儿那里领赏，甚至还能成为盛萱饭庄的掌柜。

　　所有一切都如此美好。

　　饭庄中人声鼎沸，火锅的辣油味混合着众人说笑的声音，台上的说书先生今日又换了个新的本子，不少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二楼雅间中，聂羽霜坐在临窗的位子，正不紧不慢地抿着茶。

　　“阿止，你将人看好了，待会儿千万别让人给跑了。”

　　白止颇有些痞气地一笑，“放心，跑不了的，那么多人都盯着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人们吃得依旧开心。

　　何元的笑容却是僵在了脸上，他深呼吸两口，告诉自己没关系，一定是时辰还不到。

　　那么多的耗子药下肚，这些人是不可能没事的。

　　他喝了两口水，强行将自己心中的紧张给压了下去。

　　又过了半刻钟，还是一切如常。

　　何元开始坐不住了，他起身，状若无意地走过每一桌，观察着顾客们的表情，想要知道他们是否开始难受了。

　　可却一无所获。

　　“掌柜的，您干什么呢？”

　　何元一直心不在焉，压根没看到迎面端着菜走来的小厮，险些给撞了上去。

　　他猛然回神，“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走走。”

　　“那您小心些，我先去上菜了。”

　　何元点点头，心跳已经加速。

　　他脸上勉强勾出一抹笑容，走到一桌人面前躬身问着，“我们店的火锅怎么样，吃了以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兴许是他问的问题实在太怪，客人很快皱起了眉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竹不知从何处而来，站在了何元面前，赔笑道，“客官别生气，我家掌柜的说错话了，他的意思是火锅味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

　　客人笑了一声，“嗨，原来是说错话了，我就说嘛，怎么会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们家的火锅啊可真是一绝，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阮竹松了一口气，“那便好，等会儿我让人再给您这桌送壶白茶过来，配着火锅吃刚刚好。”

　　客人心满意足，继续哼着小曲儿听起了说书。

　　而何元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家吃完以后都是好好的，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

　　难道……

　　他已经被人发现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何元忙不迭地否认，不可能的，他做得那么隐蔽，怎么会有人发现他，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

　　何元身子狠狠一僵，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从他今天早晨过来起就不对劲，往常他早上过来，一般都有小厮来给他汇报前一天的账目和今日饭庄中的琐事。

　　但他今日来了却什么都没有，连带着他那些手下看他的目光也不太对劲。

　　还有刚刚，自己就是随口一说，阮竹怎么就冲过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阮竹一直都在盯着他，所以反应才能那么迅速……

　　想明白之后，何元浑身上下都不自主地出了冷汗，沾湿了衣裳。

　　他环顾四周，明明看上去还一切正常，可他却觉得一直有眼睛在盯着他。

　　不行，他不能这样等死了。

　　要是聂羽霜真的发现了异常，那他岂不是就要完蛋了。

　　他得赶紧跑，赶紧跑……

　　何元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而后假装不经意地往饭庄门口走。

　　饭庄里众人都在忙忙碌碌，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

　　只要跑出去，就会没事了。

　　他一路走到门口，都是畅通无阻，何元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出门时，阮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何掌柜，你准备去哪儿啊？”

　　何元步子狠狠一顿，“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等会儿就回来，你先忙着。”

　　说罢，他抬步就走，结果阮竹却走上来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家中的事晚点再处理，东家找你上楼一道吃火锅。”

　　听到火锅两个字，何元身子就又是一颤，“吃火锅？”

　　他拼命挤出一抹笑容，“好端端的，东家怎么突然让我去吃火锅？”

　　阮竹静静看着他，眼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等你自己上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