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沅正中下怀的时候，长乐大长公主也如愿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兴国公老夫人。 “外祖母，您既然身子不适，便该传唤御医的，怎能自个儿强撑着？”长乐大长公主上前，一屁股坐在床畔，抬手就去摸兴国公夫人的手腕，想要探脉，却被兴国公老夫人避开。 兴国公老夫人心中庆幸，面上却装着虚弱道：“长乐，外祖母没事，倒是你，新婚才多久就过来探病，如此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若是连孝道都顾不及，那何谈夫妻携手共渡，再说了，李侍郎也同来了，正在前院和小舅舅一处呢？” 长乐大长公主说完，便继续伸手探脉。 于是一追一躲，床榻上倒是热闹得很。 一旁的儿媳妇们更是吊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敢细看，外人只当婆母是病了的，但唯有她们这些内宅女眷清楚，婆母身子好得很。 这长乐大长公主医术高明，若是被她…… “外祖母这脉象，”长乐大长公主正好摸到了兴国公老夫人的手腕，沉吟着道：“肝火旺盛，郁结于心，看来还真是被气到了。” 逃过一劫的兴国公老夫人讪讪收回手腕，正想说些什么呢，就听见长乐大长公主信誓旦旦道：“外祖母放心，小舅舅做事实在荒唐，您老身体欠安，他竟自顾自逍遥享乐，实在是枉为人子。” “如此下去，如何支撑我兴国公府的门第？” “外祖母放心，长乐定然会禀明圣上和王叔，好好磨练一下小舅舅，玉不琢不成器，不如便先调去做御马司的人，养马可是最能磨人心性的。” “磨上个十年八载的，小舅舅定然能改过自新。” 兴国公老夫人：“……” 这，这万万不可啊！ “长乐，好孩子，”兴国公老夫人抓着长乐的手，“外祖母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小舅舅身为国公府世子，自然是要及早承担责任的，养马这样的活计，还是交给更擅长的人，就莫要再……” 长乐大长公主义正辞严，“外祖母，您呐就是太心慈手软了，若是长乐入宫禀报便是自家事，处置起来也更能放水；可若是被言官以忤逆不孝的缘由提到朝堂上论，到时候苏家祠堂都会发红光啊。” 这，这怎么还闹到了言官呢？ 兴国公老夫人内心焦灼，可她明面装病实则出府，还把淑太妃从净慈寺带回玉京城安置这事儿，眼下只有儿子苏元序知道，若是因此让儿子遭罪，岂非竹篮打水？ “你们都下去吧，长乐留下与我说说话。” “是。” 等屋中彻底安静了，兴国公老夫人才紧锁眉头，将所有事情言简意赅的道来。 “……长乐，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母妃纵有千般不是，可终究是外祖母的心头肉，眼尖她吃苦晕厥，外祖母如何能置身事外？” 长乐大长公主心中五味杂陈，几度欲言又止。 “外祖母，您糊涂。” “我母妃为国祈福是圣上之令，整个大魏谁人不知，先不说净慈寺里这些磨豆腐磋磨人的事是真是假，便就是母妃晕厥，您也可请寺中医尼诊治，而不是兵行险着把人带回来。” “若是有人认出来母妃，到时候参了兴国公府一个阳奉阴违的罪名，便是母妃当真削发为尼，都挽救不了了！” 兴国公老夫人立马慌乱起来，嘴唇都哆嗦着，“这，这可如何是好？” “母妃身处净慈寺，有我师父静舒师太照拂，怎么会做苦活晕倒，这事儿本就不对劲，外祖母当时就该好好问问真相，再者，您好端端的，怎么去寻母妃了呢？” 长乐先施压再怀柔，兴国公老夫人没管住嘴，当即道：“还不是小玖这孩子……” 果然是因为小玖！ 长乐大长公主目光复杂，看着兴国公夫人道：“外祖母知道了，所以母妃也知道了？” 兴国公老夫人知道了小玖的身世，而淑太妃则是知道小玖的去向。 眼见榻上之人点了点头，长乐大长公主咬了咬唇角，“外祖母，您知道了又能如何，皇家玉牒上既然写了九皇子早夭，这世间不会有死而复生之人，因为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可，可是他也是你亲……” “外祖母”长乐大长公主附耳低语，“我如今嫁入李家，往后余生自然会好好照顾小玖，让他欢喜无忧，康健长大，万事随心，这如何不好？” “难道您想看到手足相残，皇位飘摇？” 兴国公老夫人绝无此意，忙使劲摇头。 “既然您不想，那么答应长乐，往后余生这件事情永远不要被提起来，便是为了圣上，为了这大魏江山安稳，您也要做到。” …… 茶盏中只剩沉底的茶叶，崔沅也没有使唤人进来添茶，而是悠悠然盯着淑太妃。 “净慈寺主持静舒师太乃是您女儿，长乐大长公主的师父，素来慈悲为怀，淑太妃这满手的老茧，莫不是盘佛珠弄得？” 淑太妃不自在地摩挲着手指。 “我猜猜看，淑太妃苦肉计骗兴国公老夫人带你回玉京，想来不只是养病这么简单，兴国公老夫人和苏世子前脚离开城南别院，你后脚就出门，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淑太妃咽了咽口水，“本宫不过是想逛逛玉京，怎么也要被崔夫人你来盘问？” “逛一逛？”崔沅冷笑，“淑太妃这张如花美貌，真当玉京城人眼瞎，若是被人认了出来，到时候好心助你的娘家人可是要被问罪的。” 淑太妃眼神慌乱，不敢对上崔沅。 崔沅却越发笃定，冷不丁道：“小玖这孩子，淑太妃还没见过吧？” “你！”淑太妃戒备起来，瞪着崔沅。 崔沅猛拍扶手，“你痴心妄想，是不是想着反正小玖也是皇嗣，不如将圣上拉下来，换小玖这个年少的上去，到时候你便是母仪君威共掌，何其风光？” “你胡说，胡说！” “是么，淑太妃素来好算计，当初为了巩固在尚是八皇子的圣上的母子情，不惜失宠也要将九皇子偷换出宫，如今又觉得圣上太过无情，便想着推翻了圣上，换一个好操控的上位？” “什么母慈子孝，你淑太妃永远都想着利己，根本不顾什么子女和情分，对七公主尚且如此，对圣上依旧如此，我又怎会让你将小玖推到风口浪尖？” 崔沅斗志昂扬，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