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很显然,邓嬷嬷便是如此。 是以一个照面,邓嬷嬷便声音低沉起来,眼神都带着几分心虚,不敢对上容姑视线。 容姑心中了然,便给了高闻灼一个眼神后,出声道:“你们俩,出来说话。” 那细长眼的宫女心有不甘,可无可奈何,只能渐行渐远。 青砖道上,容姑看着邓嬷嬷。 “你该知道,长乐大长公主下嫁李府,是李家全家的荣光,夫人昨儿个晚上,便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叨扰公主安宁,而你偏偏反其道而行。” “世人都知道,公主乃是圣上的同胞长姐,甚至能劝谏圣上行事,纵观皇族,能管束公主的仅有宸王殿下一人,而你~” 话说到这儿,邓嬷嬷立刻跪下,“容姐姐见谅,奴婢也不是有意为之的,都是这个贱蹄子……撺掇奴婢。” 贱蹄子,便是细长眼的宫女。 容姑垂眸,“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清水。” “清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是个好名字,”容姑似笑非笑,“可惜,不称你。” “改了吧。”容姑不由分说。 听到这儿的时候,崔沅正双目放光,“容姑,那宫女改了什么名字?” “竹奴。” 崔沅:“……” 这大魏百姓逢热夏时,都会在怀中抱个竹子编织的镂空竹枕透气,免得胳膊贴着身上黏答答难受。 而这竹物件,便叫竹奴。 “好名字。”坐在崔沅身旁的李清水由衷鼓掌,而后振振有词,将那竹奴昨儿个送喜酒时的小算计说了出来,“娘,您不知道,当时那宾客都瞧着呢,若是喜酒堂而皇之洒了,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流言蜚语。” “我觉得,这个竹奴心眼里都透着算计,要不是因为她是宫里带出来的,我早就出手惩治了。” 李清水气得双颊鼓掌。 看得崔沅神色微变,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幸好清水心里有数,知道先延后再说,只是没想到这竹奴又兴风作浪。 “容姑,不急,既然是公主陪嫁的宫女,这件事情还是让公主亲自料理,杀鸡儆猴吧。” “是,夫人。” 巳时末,收拾妥当的新人到了花厅。 崔沅打量着面色红润的公主,招手道:“来,咱们娘俩说说话,三郎你去帮着摆膳。” 未免旁人猜忌,‘小七’这个名号不好明面上叫,崔沅便叫了公主的封号长乐。 长乐欢欢喜喜扑倒崔沅怀里,一副撒娇的姿态,李家众人早已是见怪不怪,倒是那一直跟随而来的邓嬷嬷心中咯噔。 崔夫人竟然这么宠公主,莫不是为了做表面功夫? 原本还想请公主敬茶的邓嬷嬷,识相的没有开口。 和和气气的家宴结束,崔沅又让小两口回自个儿院子里去,想补觉想散步,都随他们去。 这大好时光,放在崔沅穿之前的时代,高低都得整个蜜月去旅游的。 如今,只能在宅院里打转。 不过,崔沅转念一想,在那个时代,皇城里的这些王府宅邸都是旅游景点,说起来,也有异曲同工之效了。 不亏。 回到敛云院。 长乐大长公主端坐上首,“高闻灼,把人带进来。” 邓嬷嬷和宫女竹奴跪下,只听得公主悠悠然道:“邓嬷嬷熟识宫规,不敬主子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心思不纯,欲行不轨,又该当何罪?” 两句话,问得两人额头冒汗,胆战心惊。 邓嬷嬷正想求饶,长乐大长公主已经下令,“新婚就处置你们,未免太过晦气,可不处置本公主憋屈,高闻灼把人送回宫去,听凭圣上决断。” 这,这么点的事情,竟然要传到御前么? 邓嬷嬷吓坏了,她自恃公主陪嫁的管事嬷嬷,一开始便摆着姿态,更是收了无数好处额奉承话,可这还没神龙摆尾一天呢,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高闻灼眼疾手快,两团布塞进去,邓嬷嬷和竹奴便说不出话来,只能被动拖下去。 此一去,便是永别。 高闻灼亲自持着公主令牌入宫,将这两位有贰心的奴才送到了御前,也算是她们俩的高光时刻了,多少宫人都是没那福气面圣的。 等到晚膳时分,宫里的消息已经出来了,那邓嬷嬷和竹奴被掌掴二十,连着半个月期限,令因着心术不正,待受刑完毕便要送去浣衣局。 浣衣局那地方可不是人受得,宫里头多少衣裳累着,活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春夏秋还好,待得冬天冷风入骨,还要浸在冷水中洗衣裳,活受罪! 崔沅听完,没有过多想法,若是那邓嬷嬷知道分寸,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至于那竹奴——敢对三郎起心思,也算是以儆效尤了。 李家家规:男子只可娶妻,不可纳妾,若有违背,逐出家门。 这一条,是二郎李青石切身实践得来的。 而经此一事,公主身边陪嫁的宫人,不论是嬷嬷还是宫女,事事都以公主为先,而且对于驸马李青云,各个都静心守神,不敢对上眼一分,生怕看一眼自个儿的前程就没了。 看来看去,唯有高闻灼长袖善舞,既得公主使唤,又听驸马吩咐。 痛并快乐着。 三日回门,公主和驸马回了宫中。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不自在的蓝裳姑娘,在容姑的引领下到了敛云院。 等公主轿辇回府。 跟着公主的高闻灼在看见蓝裳姑娘的容貌时,顿时热泪盈眶。 这张脸,像极了娘亲。 但是那右眼角的痣,却是妹妹才有的。 高闻灼喉头好似被堵住,只有热泪扑簌簌下落着,长乐大长公主悠悠道:“高闻灼,兄妹重逢,莫吓坏了善雅。” 善雅? “我师父静舒师太常游历世间,曾经救了个病重将死的妇人,那妇人是个牙婆,为了感谢,便让我师父挑个丫头跟着,至少能打打下手,善雅便是那回师父带回来的哑女。” 哑了? 高闻灼心口哽咽,双手颤抖的想要抚摸善雅脑袋,“当年爹爹身为斥候,打探消息时被困,害得将士们落入陷阱一去不归,家中获罪后,娘亲撒手人寰,独留你我兄妹至亲,然哥哥被送到宫中,而你,我可怜的妹妹……” “哥哥被带走的时候,你还发着高热,嘴里不停喊着‘哥哥’~” 两行热泪,善雅似乎从那落泪的眼眶里回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也哭了起来。 黄鹂欢快蹦跶在窗外枝头,似乎在为这样喜庆的时刻伴奏。 崔沅听闻这事,也深有感慨,“茫茫人海,兄妹相逢实属幸事,既然公主将善雅留在身边,也告诉府中其他人认认脸。” 容姑颔首,“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