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奇怪,不像来时的时候那般舒服。 刘氏最是心细,一边悄悄的看了看崔沅,一边又用余光留意着李清水,他不是多事的人,但是心底就用了一件事情,今天在荣昌侯府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她觉得娘亲和妹妹都有些不对劲。 不过刘氏性子也是最谨慎的,很多时候遇见事情,刘氏不会主动的去问,在她看来崔沅是一家之主,很多事情自然能拿了主意,她为人儿媳妇儿若是太不知分寸,便是自讨没趣。 马车正在徐徐向前行驶着,突然的崔沅出声,吩咐了一句改道并说了地方,刘氏还没察觉出来异常,但是一旁的李清水眉眼却有了神采。 李府的马车短暂停了一瞬,等李清水下车之后,女主安排了人随行伺候者便带着刘氏一路回到了家里。 而半道下车的李清水,已经欢快好似蝴蝶,再也没有先前那种郁闷。 李清水欢欢喜喜抬手敲开洪府的大门,想要给师父莫氏一个惊喜,于是难得的童心发作,故意拿着扇子遮面,等到里面的人打开门之后便掐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 李清水一切都想的很好。 眼下这个时辰,洪员外郎应该在当值,那么府里头便是只有师父莫氏的,便是开门,也会是莫氏信任的仆从,譬如曾经李清水打过交道的 莫氏大丫鬟丁香。 可偏偏,事情出了点偏差。 门内脸和脖子两道色的男子有些错愕,隔着扇子望着出声的李清水,声音里莫名带着一丝紧张,“敢问姑娘找谁?” 李清水有些羞赧,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府中的家丁,便忙抬手放下扇子,看向门内之人,落在一双清秀的眉眼里,更加有些出糗,却也不能甩手就离开,只得道明来意,“涿定州青羊村李家清水前来拜会师父莫夫人。” 本以为里头男子是家丁。 毕竟还穿着短打似的衣裳,隐隐约约看得见衣服下摆沾的一些木屑和泥土,想来不久之前还在院子里做活儿。 李清水却没想到,那男子神情里带着一丝惊讶,急忙让开抬手请人入内,“原来是姑姑的爱徒,李姑娘快快请进。” “姑姑?” “是这样的……” 随着从门口进到里头花厅,李清水也终于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方是莫夫人的族中侄子莫泽漆,正在宫中太医院任职,眼下趁着天气不错谢谢正在忙活修补房屋漏雨之处,所以才穿着打扮上有些过于朴素。 等到莫夫人带着丫鬟丁香前来时,李清水更是挠着手心,不好意思的道:“师父,清水莽撞了。” 莫夫人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笑着拍了拍李青水手背,“无妨,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再者仔细算起来,清水你还是做姐姐的呢,泽漆那小子今年十七,这阵子是见天儿忙活给晒黑了,等过段时间养白了,你就能从面相上瞧出来他的年纪了。” 原来还是个小弟.弟。 李清水捏紧手心,努力定了定神,开始和久违的师父莫夫人说起来本草县的各种事儿,包括如今的药市重重,听得莫夫人各种感慨。 “好,很好,当初先皇特意下旨免除涿定州三年赋税,大力发展药材种植业,而这一切都在清水你和你娘分头送药治疫时,得到了回报,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使然。” 莫夫人见李清水满脸的谦虚,便悠悠然将一桩颇为久远的往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还是我听族中长辈说的。” “此次双城瘟疫之前,瘟疫便是代表着绝望,是那种轻而易举就能让满城人感觉生息枯骨遍野的绝望,甚至有些城池都等不到有关差来收拾,只能就此荒废下去,甚至是数百年,等到彻底成了一座荒城,野草覆盖枯骨都化作黄土,才会被重新开垦使用。” “瘟疫只有时间能够揭过去,而不是被治愈,而有的时候,明明有去救治的一线希望,却因为人性而破灭。”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水认真的听着。 莫夫人叹了一口气,“我要说的便是原先名唤‘忻城’的地方,瘟疫消息渐渐传开时,那些开药铺的人家原本以为能够大捞一笔,却没想到再三的提高药价后,是被愤怒的百姓们破门而入,抢走了所有药材。” “可是单单抢走药材有什么用呢,不是懂医懂药之人,根本无法去拿捏药材所需的量,尤其瘟疫还是最为多变的,纵观医书典籍里,各个朝代S曾发生过的瘟疫,最终被治愈而流传下来的医方,都是不尽相同。” 李清水明白的,“师父所说的,便是重在‘对症下药’之处,行医之人绝不可照本宣科,得随机应变才是。” “没错,”莫夫人欣慰点头,“其实那座城池蛮富足的,却到最后无一人存活,可见为难之时药材的弥足珍贵。” “先前平定墨鹤城和玉京城双城瘟疫,最重要的便是足够多的药材,能够让医者们去大胆试验最妥帖的药方,这才是最大的底气,试想想,如果那时不是你母亲青囊夫人挺身而出,号召十三州药商凑齐药材运送两城,或许那昔年‘忻城’之悲旧事重演也未可知。” 莫夫人看向李清水,想象着这个姑娘鼓起莫大勇气,带着那么多药材驰援墨鹤城的辉煌成绩,便忍不住再度感叹,“乱世药价,太平米价,清水,药市的存在是大善却也有大患,执掌药市的行会会长需得秉持公正之心,否则危矣。” 李清水感受到了师父的期望。 于是笑着回握莫夫人的手,信誓旦旦的道:“师父放心,清水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便如我娘所说的‘凡她执掌会长之位一天,药市便必须安稳一天,若有心思不正搅.弄是非者,逐!’” 莫夫人点了点头,笑意加深。 而花厅外换了身干净衣裳,却迟迟没有走进去的莫泽漆,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身为医药世家,莫泽漆最为清楚医药不分家的道理。 有的时候良医难逢好药,实在是可惜。 毕竟治病救人是耽搁不得的。 莫泽漆觉得,青囊夫人和她的女儿,都是极好极好的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