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的自报身份,成功让场子冷了下来。 这叫什么事儿呢,背后说人坏话,还被人亲自逮到了,众官眷面面相觑,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有些脸皮过于薄的,忍不住抬扇遮面。 被打的鹦鹉妇人眼神变了又变,想是终于想起来了崔沅这号人物,心虚之下还有些憋屈,这历来有教养的妇人多是动口不动手,哪像这个农妇出身的崔氏,竟这般粗鄙! 她是想反驳的,可崔沅足足高出她大半个脑袋,实在是很有压迫感。 倒是一旁有官眷想做和事佬,“原是崔夫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崔夫人既然来了,咱们不妨坐下说话……” “此处富贵,我一个乡下寡妇实在是不配踏足,若不是诸位高谈阔论,我还真吸引不了我进来。” 崔沅可没什么好脸色,眼神紧盯着被打的鹦鹉妇人,冷不丁手持匕首悬在了那妇人的面颊上,吓得满室吸气声,更有甚者,慌乱之下惊呼出声。 和事佬的官眷吓坏了,“崔,崔夫人且慢,这位王夫人纵然说错了话,可也罪不至此,王夫人的丈夫是朝中五品著作郎,是有正经官身的,况王夫人娘家也有荣封诰命的长辈~” “正经官身,荣封诰命?”崔沅冷笑一声,“说得好像谁没有一样,我崔氏是先皇所封三品诰命,我所出三郎是朝中新晋礼部侍郎,我膝下幼.女因着治疫有功,更是得圣上赏赐,获封四品荣安郡君的封号。” 崔沅说完,挑眉问向那鹦鹉妇人,不,那王氏,“我正经吗?” 王氏都吓坏了,这玉京城谁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她今儿个毁了容貌,往后便是整个玉京城的笑料,往后只能拘于后宅。 不,绝对不可以。 “正,正经得很,”王氏吓得都不敢大喘气,只想求崔沅别失手,“崔夫人,妾身是一时说错了话,赔罪道歉崔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您可千万别……” 崔沅打断她,“好啊,既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张嘴。” 不明所以的王氏照做,就见崔沅将那匕首放在了她齿间,吓得王氏脸都白了,浑身僵地像是冰冻过的,话更是都不会说了。 这,崔氏不会是要割她的舌头吧? 此情此景过于血腥,旁观者们都吓得扭过头去,好似在断头台下围观却又不敢细瞧的吃瓜百姓们。 崔沅:“咬!” 王夫人眼泪都快包不住了,愣是凄惶地合嘴咬了下去。 咦? 不但没有血腥味,怎么还甜丝丝的?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崔沅缓缓收回手,那匕首上赫然出现一个月牙缺口,崔沅有些遗憾,“糖浆做的匕首,可惜就这么毁了。” 王氏嘴里细细品了品,还真的是糖块? “崔,崔夫人?”王氏面上挂不住,很是心虚。 崔沅似笑非笑,“如你所见,眼见也未必为实,我家三郎自来闻到桂花香便会头晕反胃,乃至起疹子,那次宫宴设在百桂园里,我儿饮了酒水脑袋昏沉,偏生又与桂花香气起了病症,幸得七公主医德高尚,愿意摒弃世俗之冗规出手救人,如此大义之举,落在诸位的嘴里,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般含糊其辞!” “背后不与人是非,这书里没写还是家中没教过,诸位方才畅所欲言,往小了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卑劣;往大了说,是妄议皇家以下犯上,大胆!” 崔沅声音加重,吓得众人提心吊胆。 满室针落可闻里,崔沅扬长而去,然她已经是一战成名。 打响了知名度的崔沅明面回了李府,实则换装改了路线去了兴国公府。 …… 宫道悠悠,兴国公夫人带着两位府中仆妇入宫,身为淑妃之母,今上和长乐大长公主的嫡亲祖母,这位入宫可以乘坐轿辇,况众人都知道,兴国公夫人定然是不想放弃,想劝说长乐大长公主回心转意。 长乐宫。 兴国公夫人来时,正好御辇起驾,双方还给打了个照面。 因着兴国公夫人身份尊贵,圣上特意叫停御辇,与兴国公夫人寒暄了两句,“……外祖母费心了,咳咳咳,还望多劝劝姐姐。” “臣妇必然尽心尽力,只是这雨天湿潮,圣上更要注意身子。”兴国公夫人苦口婆心,等到御辇擦肩而过远去,她这才轻飘飘地抬眼,隔着帘子看向了窗外随行的仆妇,而后收回眼神,“走吧。” 一身椒褐色女使装的仆妇点头,出声起轿。 长乐宫里,高闻灼快步迎来,“老夫人,您可算是来了,快去瞧瞧大长公主吧,这些天的素吃下来,人都瘦了一大圈,再这么下去,可不得了啊。” 兴国公夫人搭着仆妇的手微微握紧,一行人穿行长廊,朝着里头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更显得人心里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长乐大长公主还是很识礼数的,问询便起身出门来相迎。 “外祖母,您便是要来,也看看天气啊~”长乐大长公主抿着嘴,见高闻灼扶着兴国公右侧,她便伸手想要替了那仆妇所在的左侧。 只是那仆妇极是没有眼力见,竟然不知道松开外祖的手退开去。 长乐大长公主眼神一凛,却在那仆妇略微抬眼过来时,神情又惊又喜,然很快就掩饰住了,她绕道高闻灼那边,“去,本公主与外祖母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高闻灼:…… 高闻灼老实退守殿外,等到余光扫过那边站着的兴国公府小丫鬟时,突然觉得不对劲,这兴国公夫人不是带了两位仆妇入宫吗,怎么那个就能一块入内,他这个心腹就得守在外面! 不但如此,他进去送茶水,也不见那仆妇出来! 珠帘轻晃,长乐大长公主老老实实动手,从衣柜里取出干净衣裳和巾帕,仆妇褪下湿了的椒褐色女使服,换上那银朱色宫装,手上拿着帕子擦拭着披散的湿发,抬脚往南窗塌下走去坐好。 长乐大长公主亦步亦趋,将热茶送上前,麋鹿般的大眼睛满是真诚,“崔姨,您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