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路旁的草丛里有着虫鸣声,悠扬又聒噪。 母子俩很久都没有这般并肩而行,叙话家常了。 李青石是家中二郎,不似大郎般老实憨厚,也不同于三郎的勤奋上进,他是机灵里也透着算计,是以多年前曾经走错路,差点休妻另娶,差点被崔沅勒令分家别过。 容姑和赵叔他们远远跟在身后十步远,而李青石便提着灯笼,陪着崔沅往家走去。 李青石有些忐忑,方才卫家里头的动静,也不知道娘可曾听见,又听见了多少,他有心劝慰,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那些都是旁人的闲话。 崔沅却像是明白了他的不安,笑着道:“二郎啊,人活一世,从来都不该为了他人嘴里的自己而活,走什么样的路,得由自个儿决定。” “娘?” “往前细数四年多,咱们家还只是尚能糊口,可今时不同往日,田宅铺子,权势名声,咱们家平地起高楼,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崔沅话音里都是得意,“我这样能耐,旁人羡慕嫉妒才是应该的呀!” 原本还想着劝娘想开的李青石:…… 是他想岔了,娘这心性素来不同寻常,可不似寻常妇人,稍被流言蜚语裹挟,就垂泪怄气或叫骂对峙,娘比他还看得开! 崔沅转口,提起来明儿个得空,重新让木匠大壮去看看卫家的秋千绳索,“早点准备好,孩子们也能早点玩。” “娘说的是,二郎会放在心上的。” 崔沅满意点头,别的不说,家中这几个孩子办事儿的利落上,还是二郎靠谱。 “蓁蓁也不小了,你们夫妻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了额?” 崔沅的话,问住了李青石,他嘴唇翕合几度,这才道:“娘,考虑什么呀,您知道的,秀草当初伤了身子,即便这些年好医好药养着,可还是不好再冒险生孩子的……” “打住,”崔沅抬手,脚步都停下了,扭头看着李青石,“你这脑袋,一天天的还有没有一点默契了,我是说得准备给孩子开蒙了。” 李青石瞪大眼睛,“开,开蒙?” “枉你还是奶爸呢,就不知道孩子最重要的便是教和养,如今蓁蓁这年岁,放在玉京城那些大户人家,早就都进了族学了,咱们也得学着点儿啊,不过这开蒙的夫子嘛,得寻个不拘泥世俗的女夫子。” 可不能照本宣科,什么摇头晃脑死背书,得灵活授课,寓教于乐的那种。 如此,这女夫子还得见多识广,学识渊博…… 崔沅想了想,“这事儿我来想办法,回头写信给荣昌侯夫人和兴国公夫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有啊,蓁蓁一旦开蒙,你就没什么要事了,到时候和清水交接一下,把家中药田的部分活担起来吧。” 说起来惭愧,崔沅如今是悠闲自在了,可李清水简直就是个陀螺,忙得脚不沾地。 又要在药市忙活搜集资料整理医书,又要在药田里不时查看药材生长情况。 想到这儿,崔沅就声大了几分,“人家家里女儿家都是靠父兄尽管享福的,咱们家倒好,你们做哥哥的反倒要靠着妹妹。” 话说着,脚下的路已经到了分岔路口,崔沅要回清晖院,而李青石要回二房院子去。 崔沅给了儿子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便扬长而去,容姑匆忙忙跟上,留下李青石无奈的叹气。 回到院子里,把这事儿给娘子小崔氏一说,小崔氏眼睛都亮了,“这么说,娘是愿意松口让你去管事儿了,哎呦,真是可喜可贺。” 小崔氏兴奋的来回踱步,当初娘气愤于丈夫二郎心高气傲行差踏错,直接勒令二郎搁家中过活,甚至李家药田和药市生意越做越好,二郎也不得沾手半分。 唯一的变数,便是先前去墨鹤城治疫,家中实在是人手不够,小妹一人前去令人不放心,二郎主动请缨护送,这才算是出了一趟远门。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小崔氏的确心寒过,后来生蓁蓁后陷入魔怔,蓁蓁等于就是丈夫一手带大的,为此多少人都又是羡慕又是笑话她御夫有术。 可这么一直搁家里也不是事儿啊,这几年外人甚至都鲜少知道李家还有个二郎,甚至因着小崔氏露面的次数更多,旁人言谈间都怀疑二郎是李家的赘婿呢? 小崔氏拊掌,“真是太好了,等你正儿八经的露面管事,看看别人还怎么闲话,咱们蓁蓁也就更有底气的。” 李青石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冷不丁伸手将小崔氏拦腰抱起,夫妻俩自是一夜温存。 而另一边,崔沅刚写好两封书信,准备喊容姑来送出去呢,就见容姑快步而来,“夫人,府外有贵客求见~” 贵客,多贵? 崔沅拿过容姑手上拜帖打开,眼神顿时一亮,眉眼都鲜活起来,“呦,还真是贵客,荣昌侯府江小侯爷,容姑你亲自去请贵客入府。” 江停来得很着急,风尘仆仆里还透着一丝疲惫,一身松霜绿的衣裳都黯淡了几分,这一副模样崔沅还真是稀奇得很。 三盏茶,两盘点心,崔沅眨了眨眼睛,这是江停见礼入座后,总共消灭掉的。 “那个,小侯爷克制着些,这些茶点不能当饭吃,我也已经让家里厨房去备膳了。”崔沅劝道。 江停很努力的又喝下了一盏茶,这才觉得些饱腹感了,“让夫人您见笑了,说来话长,无忧这番匆忙忙赶过来,实在是有急事。” 崔沅抬手,“不着急,既然人已经到了,有什么话咱们就慢慢说。” “急的,很急,”江停看了眼容姑所在,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崔沅顺势挥手,容姑颔首带人退了下去,江停这才道:“崔夫人,无忧得了行端口信,请您去趟京城。” “三郎?”崔沅挑眉,“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嘛,”江停有些语塞,索性又端着茶喝了一口,像是有了几分底气,“行端他似乎是红线缠身了。” 崔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