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要被和亲的消息传到涿定州的青羊村时,崔沅刚安抚好药市众人。 原本此次十三州药商出人出物资出力的,到最后瘟疫是平定了,可那些花费却像是打了水漂似的,连个响儿都没有。 人本就是驱利的,当时去治疫的豪情万丈,和如今归来的一无所获,显然是心里头不对等,难免有些怨言。 崔沅明白。 说实话,此次能治疫有功,药市乃是头功,如今整个大魏谁人不知药市之名,可谓是彻底有了好名声,但老话说得好,名声不能当饭吃,有些药商那都是豁出去了调度药材支持的,人家也是要给家族一个交代的。 崔沅也没有多赖账,索性让每家药商将名下药材花用账单报上,回头从药市盈利里慢慢分发。 药市的盈利自然也要县衙见证,但如今箭在弦上,只能这般抉择。 头疼的崔沅坐着马车回到家中,却瞧见了在那并坐在秋千架上玩耍的身影。 “……蓁蓁,小玖?” 两个小孩子齐齐仰头,下了秋千便跑向崔沅,一走一右把人抱住,开始唤人。 “祖母。” “祖母。” 每每听到这样的称呼,崔沅都觉得内心有一丢丢沧桑。 可转念一想,能在三十来岁当当祖母,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搁以前那个时代,三十多岁顶多当娘。 赚了赚了! 不过瞧着右腿趴着的小孩那圆嘟嘟的脸,崔沅就有些哭笑不得,俯身轻拍着小玖的脸蛋,“小玖啊,你可不能什么都跟着蓁蓁姐姐学,按辈分来说~你该唤我‘崔姨’。” 这里头的辈分,实则是小玖嫡亲姐姐小七的辈分,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小玖只管咧着嘴笑,崔沅瞧得开心,分别牵着两个孩子往里头走,边走边问道:“小玖过来串门呐?” 蓁蓁能说会道:“不是,是暂住。” “暂住,卫书生和单舒人呢?”崔沅不大明白。 “听说有急事要出远门一趟,走得仓促便把小玖弟弟送来了,反正我爹爹打小都是带着我们俩的,住在哪儿都一样,小玖也乖得很,不哭不闹很好玩儿的。”蓁蓁边说边伸手示范,戳了戳小玖的酒窝,小孩子便咯咯笑了出来。 崔沅:你们高兴就好。 不过刚落座花厅里,李清水便拎着裙摆狂奔而来,很是着急的道:“娘,您可听说了么,那西楚向大魏求亲,希望大魏允公主下嫁和亲,以固两国邦交。” ‘吧嗒’。 崔沅手中的茶盏没拿稳,精致坠落在地,幸好眼下是八月底,衣裙也不似夏时那般轻薄,没有烫到崔沅。 李清水摆了摆手,示意花厅外的丫鬟们将两个孩子带下去,又低声道:“这西楚打得什么主意尚且不论,但说道和亲这事儿,宫里头适龄的公主,可就一位啊,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么?” 崔沅定了定神,往后挪了挪脚,避开脚下那团碎瓷,“还有什么事,一并说来听听?” 先前的大魏国泰民安,崔沅也鲜少听闻什么他国来使这样的事儿,甚至对周边的邻国都不大耳熟,此事有些古怪,那西楚好端端的,做什么这个时候凑热闹? 李清水道:“确实还有一事。” 她将那兰错国意欲送皇女来大魏联姻的事儿也说了。 崔沅轻扣椅子,“这两个邻国倒是挺会挑时间的,自来皇权更迭便是朝野动荡时期,何况咱们的新皇尚未登基,偏偏还是个少年天子。” 太子若是个朱标那样的多边形培养出来的皇储倒也罢了,可偏偏幼时体弱,好不容易养起来入朝了,还没怎么扎根熟知政事呢,瘟疫横行下文帝就给去了。 论起来,宫里头无贤德长辈坐镇,宫外头无靠谱宗亲扶持,这个太子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所以这两国都是打听好了内情,这才趁势出击的,就像是笃定了大魏不敢生事,一定会嫁公主娶皇女似的? 李清水忐忑不安的观望着,“娘,现在怎么办?” 崔沅想了想,“怕什么,咱们最清楚七公主的心性,她是断断不会委屈自己的,大不了到哪危机之时,一副假死药喝下去金蝉脱壳就回来了,照旧做她的小七。” “更何况,我相信太子和你三哥,定会护住七公主的。” 话是这么说,但崔沅的眉心一直紧蹙着,若非情况不允许,她真想不管不顾去京城,无论如何把小七带回来的。 如今,只能等消息了。 雨打桂花落,弯月浅浅,拂过红墙碧瓦。 果真不出崔沅所料,先帝故去后的第一次百官朝议,太子身着素服站在百官前列,并无迫不及待登基之势,反倒是面色惨白里带着些许倔强,正驳斥着那几位出列力谏和亲的朝臣。 “什么叫做天家公主受万民爱戴,也该为国事分忧?” “孤的姐姐自幼漂泊在外,天煞孤星的名号怎么就受万民爱戴了,诸位大人已经这般颠倒黑白了,更何况姐姐吃过的皇粮还没诸位大人的多,更是自归来便倾力医治孤,后来更是亲赴墨鹤城治疫,桩桩件件的功劳可不比诸位大人们的少,如今你们还要让姐姐去和亲,脸呢?” “依孤之见,既然要和亲,异性公主也是可以的,几位大人家中皆有适龄女眷,既然这么想要为国事分忧,就别光是口头说说,回头便把人送.入宫中吧。” 一番话,直说得那些出列的臣子面色比太子还惨白,身形摇摇欲坠,都差点撅过去。 “诸位大人可站稳了,国丧都不见你们晕倒,这会儿可别装模作样了,孤如今可是一口气强撑着呢,若是被诸位气出个好歹,这罪名可就大了!” 太子说着,便轻咳了几声,很是像秋风扫过的落叶,大有动不动就能撒手人寰的架势,朝臣们顿时老实下来。 祝太师强忍悲痛站在队伍里,女儿女婿去了,他是万念俱灰,但绝不可以对不住先皇嘱托,更是要不遗余力辅佐太子。 不过如今看来,太子倒是有些心计了,一招身子不好使便克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百官,想到这里祝太师就有些老怀欣慰,太子终究是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