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肃容,“微臣平素受太子太师祝老解疑答惑,受益匪浅实乃无以为报,墨鹤城知州乃是祝老女婿,微臣愿意献绵薄之力,此为一;” “微臣母亲乃圣上钦封‘青囊夫人’,坐镇涿定州药市,可号令十三州药商全力支应治疫所需药材,此为其二。” “还有呢?”文帝挑眉。 “微臣乃天子门生,为圣上分忧亦是本分,此为其三。”李青云说完,便郑重跪地俯首,“圣上,治疫之事迫在眉睫,微臣愿竭尽全力援助墨鹤城,望圣上恩准。” 殿内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方才还眼神推诿的朝臣们,也因这样的赤诚之心不免动容。 文帝思来想去,终是迟疑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六步协同太医院准备物资和人手,都下去吧。” 朝臣齐齐告退,内官们准备了许多油纸伞,于是朵朵油纸伞如盛开的花儿般,散开在宫中处处。 李青云跟随太子朝着东宫走去。 朝臣们回头望去,不由私语起来。 “七公主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不会找那李侍讲的麻烦吧?” “不好说,这七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胞姐,李侍讲又是太子殿下的近臣,但愿太子殿下能护着点李侍讲,这么实诚的人不多了。” 宫里头,尔虞我诈; 官场里,波诡云谲。 这样本分老实忠心耿耿的官,实在是不可多得。 朝臣们眼神交汇,又各自避开眼神去,各自心头盘算着抬脚离开。 殊不知,一入东宫大殿,高闻灼和郑将军守在殿外,里头便彻底炸开了锅。 七公主怒目喝道:“李三郎,你竟敢入殿请命,你可知道治疫乃是九死一生的大事,稍有疏忽你便是白骨一具,不,连白骨都会化作灰烬,你不惜命,也不替家人惜命吗?” 她粉拳紧握,气得青筋暴起,“若你出事,崔姨该怎么办,她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白白送命的!” 李青云神色温和,没有半点着急辩驳的意思。 倒是太子急得不行,“七姐,你先平心静气,父皇那儿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说不得也会是其他人领命……” 七公主白了太子一眼,“我还没说你呢,你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竟敢二话不说就请命,啊,我的太子殿下?” 怒火太盛,太子也承受不住,心虚地扣了扣手心,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李青云抽空去倒了盏茶过来,抬手递上,“七公主,润润喉。” 这种感觉就像是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七公主无奈跺脚,转身走向椅子坐下,李青云跟上去,依旧端着手中茶盏。 这让七公主更气了,却还得伸手接过,自顾自生着闷气。 李青云这才缓缓解释道:“如今人人都想着治疫的事儿,为何没人深思为何瘟疫会出现在墨鹤城,黔桉州偏西南境,因着有天然瘴气,自来都属画地为牢的净土,虽有内.斗却无外疾,更别说还是瘟疫这样耸人听闻的重疾。” 话说到这儿,太子也好,七公主也好,都顺着这个思路琢磨起来。 太子蹙眉,“……祝老?” 七公主看向太子,太子便解释道:“祝老是孤的太师,孤思来想去,能对黔桉州里的墨鹤城动手,无非是因着墨鹤城的知州是祝老的女婿。” “祝老膝下唯有一女,这位女婿更如半子,若是唯二的亲人出事,祝老必然承受不住,孤会失了太师这位重臣。” 七公主听明白了,“所以,这场瘟疫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针对你,不,或许不是你,是扰乱我大魏根基。” 黔桉州与兰错国相邻,那兰错国素来精通巫蛊这种歪门邪道,百年前两国邦交时,那兰错国使臣便使过阴招,挑得玉京城血雨腥风,后来先皇当机立断,两国从此断交。 一时间,七公主呼吸都沉重起来,越想越觉得事情棘手。 李青云见七公主平静下来了,道:“即是对东宫的挑衅,东宫便必须发起反击,太子入朝参政,但并未收拢朝臣,正如七公主您愿意为了太子一样,微臣虽然位卑但愿意一试。” “何况,微臣已经去信给家母,恳求家母相助,微臣心意已决。” 太子暗暗握紧了手心,却又觉得无力。 七公主气得将茶水一饮而尽,连茶叶也吞了下去,怒气冲冲地放下茶盏,甩袖大步离开。 “公主去哪儿?”李青云追问。 “净慈寺。” 净慈寺里的静舒师太医术卓绝,想来七公主便是想去多寻求帮助,李青云拱手,“恭送公主。” 殿门大开,高闻灼跟上疾步远去的七公主,留下郑将军继续守在殿外,里头安静了一瞬,便响起太子的说话声。 “侍讲,孤该怎么做?” 太子自幼病弱之体,养在深宫坐井观天,后来身体渐有起色,终于在十五岁时得以参政,多年来只有无尽的书卷伴随,可书中所写太过片面,让太子一时寻不到参考。 李青云看向太子,“殿下莫慌,殿下坐镇东宫,便是微臣的底气,唯有一事,还望殿下上心。” “侍讲请说。” “祝老绝不可有事,无论微臣能不能治疫成功,能不能安然带回来黔桉州知州夫妇,祝老也决不可有半分闪失。” 有了一个任务,太子也定了心来,“侍讲放心,孤会尽力。” 云卷云舒,两日转瞬即逝。 圣上有旨:墨鹤城突遭瘟疫牵动朕心,为救助一城百姓,太子侍讲李青云同七公主携医者药材共赴墨鹤城治疫。 京冀大营已经点兵列阵,于城门外候命。 七公主换上男装,英姿飒爽地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背上的剑盒,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身旁的高头大马上是手握圣旨的李青云,彩旗烈烈里,队伍起程。 “不回头吗?”七公主侧头道:“或许,有去无回?” 李青云:“诸事都已安排好,如今唯有全力以赴,无惧无悔。” 七公主品出点不对劲,“安排,你还安排什么了?” 李青云状若未闻,只老实策马,急得七公主忍不住磨牙,哼,书读得多就是会算计,这瞧着老实本分实则心眼比御花园那荷塘里的全部莲藕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