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史狼狈逃亡县衙后院,那些带来的官兵们也跟了上去,洪知县开始主持大局,顺便请花厅那边解禁的夫人莫氏过来搭把手,于是就这样崔沅躺到了县衙后廨客房里。 一片动乱里,没人注意得到拉着板车的两人又悄然离开,顺便将那死者叶明卓顺手带走。 一直走到了乱葬岗。 特意留意到身后没有尾巴时,‘王狗子’抬手撕下了面具,狡黠地挤眉弄眼着,下巴点了点板车,“公子也发现了吧?” 如今这张脸赫然是单舒。 而伪装成哑巴仵作的,自然是卫澂。 卫澂手上也拿了一张面具,悠悠点头,“大内秘制见血封喉的毒药,送走这叶明卓的必然是御前禁卫。” 一语点破玄机。 单舒冷哼一声,抬腿踢翻了板车,白布下面的死尸闷闷落地,屁股朝上的那种不体面,“有完没完了,上头这位到底想做什么?” 卫澂似笑非笑,“做什么,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侧身对着右前方的坟包道:“还不出来?” 野草遍布的乱葬岗里,穿行其中的都是野狗。那些尸骨曝晒野外,分不清是人是鬼。 单舒抬手将铜钱掷出去,打得藏身其后的人影狼狈现身,单舒眼疾手快飞身上前,能动脚绝不动手地把人踩住晃了晃,“呦,这位兄弟瞧着眼生啊,敢问上司是谁啊?” “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 含着内力的一脚重重踩下去,直接踩碎了那人的膝盖骨,那人冷汗淋漓,挣扎着看向负手而立的卫澂:“……宸王殿下既然现身,还是随小的回宫面圣……唔!” “虽然不是哑巴了,但是听不懂话,这可就不大好了,”单舒干脆果断的又踩断了他另一个膝盖骨,抬手间洒出药粉,那人很快就双眼迷.离失了心智,有问必答,“这样才乖。” 问出一切后,单舒抬手拧断了那人脖子,冷漠而又狠绝的道:“昨夜杀人的果然是你,下辈子投胎,可千万别当人了。” 化骨水洒下,一把火烧起,这个密探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单舒看向卫澂,低声道:“公子,如今看来李家的这场无妄之灾,还是和我们有关。” 卫澂沉默,摆了摆手什么也没有说。 风中夹杂着腐朽的味道,有野狗叼着骨头一闪而过,留下仍在晃动地草丛,天好像阴沉了几分,要下雨了。 玉京城。 李青云收到消息时,面色阴沉如水,特地打听到监察御史的步伐后,挑着点儿站在了宫道上。 那急吼吼回宫告状的沈御史,猝不及防就撞上了李青云的拳头,李青云虽然是读书人,但打小做活下田,后来更是徒步走去学堂,一身腱子肉是能碾压沈御史的存在。 他抡圆了胳膊,打得大汗淋漓,打得咬牙切齿。 等到禁军闻声赶过来,将两人分开时,沈御史的衣冠楚楚已经变成了狼狈不已,官帽歪歪斜斜不说,熊猫眼都打出来了,脸上还有几道血丝儿,正往外渗着血珠。 怎一个凄惨了得! 这般动静,自然闹到了龙渊殿。 “什么,太子侍讲李青云把御史打了?”文帝刚吃下丹药准备养精蓄锐,就听到这事儿。 大内总管高鹄观察着文帝面色,“是,听说李侍讲凶狠得紧,禁军拉开了三次人又扑上去了三次,就直接骑在那沈御史身上揍人,那场景倒是咳咳着实罕见。” 这话实在是委婉。 文帝深吸气,无奈地摆手,“叫进来。” 殿门打开,打架的两人入殿跪下,那沈御史满脸青紫倒是可怜,而李侍讲则是跪姿端正一脸正气,仿佛他方才不是在宫中打架,而是替天行道。 “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文帝捏了捏眉心,若非这李青云是太子及其信赖的人,这事儿早就按照宫规办了,高鹄及时送上一盏茶水,又轻轻抬手打着扇子。 沈御史先下手为强,“圣上,微臣沈仲,先前奉命巡视州府,此番入宫述职,还未走到御史台呢,就被这位小大人揍了,还望圣上主持公道。” 文帝看向李青云,“你呢,可有什么要说的?” 李青云不卑不亢,话却犀利无比,“回圣上,沈御史活该,微臣只恨方才揍得太轻了,让他还能喘着气儿污了圣上的眼。” 沈御史心中冷笑,这个小大人真是猖狂,这可是御前,他这般放肆倨傲,也不怕掉脑袋? 哪知文帝还未动怒,轻叩桌面道:“所以,到底因何打人?” “圣上英明,沈御史身为监察御史,此番于微臣故乡时搅.弄是非,甚至造出冤假错案,害得家妹身受拶刑其痛难言,家母更是怒而晕厥伤身彻骨,微臣身为人子身为兄长,倒是要问问沈御史,可曾心中有愧!” 李青云字字句句,直指沈御史。 沈御史猛然清醒,愕然看着李青云。 他不过区区八品小官,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当初到了旌德县,也只是为了早早立功兵行险招,想着激将法让宸王殿下露面。 根本不大清楚什么‘青囊夫人’这事儿,更别说如今打他的这官员,正是那‘青囊夫人’的三子。 文帝捋了捋思绪,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有内官禀报,“圣上,太子殿下同七公主求见。” 高鹄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道:“如今这个时辰,这个太子殿下应当在药浴,七公主身为姐姐,竟也管不住太子殿下,圣上,小人请命去劝一劝太子殿下。” 文帝摆了摆手,“不必。” 又道:“此事,朕已知晓,具体实情自有禁军详查,你们如实配合便是,下去吧。” 这里是对着底下闹事二人组说得。 但高鹄最是明白,圣上的意思是要这沈御史老实交代,不过即便交代了这沈御史的官帽也戴不久了, 先前涿定州柴知州上折子,力陈青囊夫人不俗之处,如今十三州药商皆信服不已,圣上还多为赞叹,若是青囊夫人为男儿身,必是朝中一员助力。 果然等殿门打开,沈御史和李青云各自退下后,太子殿下也没有闹着进来,殿内的文帝老神在在,开始斜倚着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