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嘴上说着放心,但起身之后满脸的愤怒之色是丝毫不加掩饰的。 “大嫂,二嫂麻烦你们照顾着娘,清水今夜有事,明朝归家来。”李清水神色中闪过一抹阴冷,就好像要去做什么事情一样。 长媳刘氏素来老实,点头应下之后又很是不放心,想要追问两句,但是被次媳小崔氏不动声色拦住,直到李清水静悄悄出了屋子,两人才开始低语。 “你也看到了四妹那脸色明显不对劲,我也是担心他所以才想问一问,你又截我话意做什么?” “大嫂,四妹如今心里头憋着一把火,纵使在家人面前她可以强忍着,但是这把火若是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口子,迟早是要伤身的。” 妯娌两四目相对。 刘氏还是心存隐忧,压低着声音道:“可是四妹到底是要去哪?这一夜不回来,万一半夜娘醒了想要见她,咱们又该怎么说呢?” 小崔氏又道:“那有什么的?四妹去的地方娘一定知道,再说了,四妹如今的脾性可是娘亲自教出来的,咱们只要信她就是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刘氏暂时放下心来,有听闻门外的二郎说‘卫书生来了’,刘氏忙打起精神去邀请人过来问诊。 卫澂把脉过后,重新写了一道方子,然后慢悠悠回家,准备去熬药了,毕竟熬药是要花费些许时辰的。 小崔氏眼疾手快,将厨房里备好的饭菜装到食盒里,又遣自家二郎相送搭把手去。 小玖本来在和蓁蓁姐姐玩耍,突然要被抱走,还有些小孩子脾气,卫澂可从来不惯着他,负手身后抬脚就走。 小玖也很着急,临走之前忙将手中的羽毛塞到了蓁蓁手里,啊啊啊的交代了一通。。 蓁蓁也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小胖手指仔细的捧着羽毛,回过头便将羽毛放到了祖母崔沅身旁。 小崔氏心中一片柔.软,抬手抚摸着女儿的脑袋,“蓁蓁也在担心祖母是不是,放心,祖母一定会醒过来的。” 夕阳将坠时,李清水已经出现在了县衙后廨,洪知县家的花厅中,知县夫人莫氏很快就闻讯前来。 还没等李清水开口说什么,莫氏便已经拍着她的手道:“为师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尽管跟着丁香去。” 如此的洞察,可见是十足十为着她考虑,李清水满腔感激,“给师父添乱了。” “你我师徒,何来添乱之说,”莫氏声音轻柔,“不过去之前换一身衣裳,放心,厢房里头都准备好了。” 今夜的大牢里,所有的狱卒都在西北角那边喝酒,一派热火朝天,醉醺醺地似乎都能听见胡话。 唯有牢头在前面带着路。 莫氏身边的大丫鬟丁香陪在李清水身侧,等到一行人人家止步牢房外时,丁香取出钱袋子送过去,“大家平日里都辛苦了,不妨再买些下酒菜,好好的热闹。” 牢头弓腰唯唯,捧着钱袋子退下,守在了不远处。 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其实送到这一间牢房的人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你说说明明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偏偏就是不干人事儿呢? 果然都是一锅老鼠屎,先前那叶家人犯事儿,因着在药铺里以假充好,当时就这叶掌柜安然无事,大家还说是歹竹出好笋呢,如今想来这颗笋也是黑了心的。 在心中暗暗啐了一口的牢头,眼神望着墙上的火把愣了愣。 这叶掌柜还是把路走窄了呀,活该呐。 丁香没有进去,人虽在外面,却仔细留心着里面的动静。 通红的烙铁泛着炽.热,将空气都烫得卷曲了去。 李清水抬手端详着手中刑具,看着被捆绑在十字架上面,那个乱发遮面的人影,口中发出一声冷笑,“怎么,算无遗策的叶掌柜,就没想过还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吗?” 话中三分讥讽,两分凉薄。 可叶明卓听懂了,他颤抖着身子抬眼,隔着发隙。看向三步之遥的李清水,更是清楚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怒火。 这已经身处绝境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一声声笑意犹如琴声余音,响彻在整个牢房里。 笑声戛然而止,叶明卓眼神都变得放肆许多,哼“本掌柜看得上你,那是四姑娘你的福气,谁让你故作清高,三番四次推拒,四姑娘,你莫不是忘了你当初和我那好二弟……” 话未说满,却足以化作一个锋利的钩子,让那些蒙尘许久的记忆重新恢复起来。 叶明卓是老字号医馆叶家的庶长子,而他的弟弟叶明言则是嫡子,兄弟俩人交锋争斗,最终以叶明言的服刑而告终。 叶明言,其实并未败在他叶明卓的手里,而是眼前这位李四姑娘李清水的功劳。 “说来我还要好好谢谢四姑娘,你当初说不是我那不长眼的二弟拈花惹草到了你的身上,他还不会这么快的自食其果,惭愧,你们是鱼蚌相争,反倒让我这个渔翁得利。” 叶明卓越发地嚣张,惨白的脸上都是阴森笑意,十字架本就建在台子上便于动刑,如今更是使得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李清水。 “四姑娘如今真是好定理,不像当初那么惊慌失措,清白都没了,还能做出没事人的模样,享受着风光,只不过夜深人静之时,四姑娘可有扪心自问过,你配不配?” 叶明卓取笑完,嫌弃地‘啧啧’摇头,“也是,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四姑娘面上风光,实际上都是没人求娶的老姑娘。” “或许一辈子也会被蹉跎下去,真是令人好生期待啊!” 明明是阶下囚,叶明卓却毫不愿意低下他的头颅,极尽难听的话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了李清水。 若是以前未经世事的李清水,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大惊失色,甚至乱了方寸。可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她,等到牢房里迟迟没有声音的时候,她才悠悠的问道:“说完了吗?”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她拾阶而上,握着刑具这端,毫不客气地将通红的烙铁放在叶明卓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