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石榴花开得不错,红艳艳的很是喜庆。
明儿就是端午。
每逢佳节,玉京城总是极其热闹的,那份热闹仿佛能够穿过层层宫墙,也让宫里头染上几分。
龙渊殿里。
文帝微微侧首,看着身侧明显长高一些的太子,“这涿定州柴知州的折子看完了吗?”
太子点头,“回父皇,看完了。”
“你怎么看?”
“青囊夫人实在是大智若愚,儿臣多有敬佩,”太子边说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图册,“能够以十二州药商之财富,建起一个空前的药材市场,尤其这里头四通八达却又处处分明,只是望着就让人神往不已。”
“还有呢?”文帝又问。
“青囊夫人却也实在有趣,想来这些药商里边儿,也有人故意藏私,将银钱数报得少了一些,但是万万没想到,各家所出的银钱与他们未来的商铺选址是息息相关的,想来如今那些没有尽全力的人都后悔不已。”太子眼中都带了些许笑意。
文帝伸出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些都是表象,你真正应该看到的是识人和驭人。想来如今的十三州药商,只会佩服崔氏一人,这便是她的本事。”
太子很是认真的记下了这话。
这模样看得文帝忍不住会心一笑,“去吧,明儿的端午,你这个太子可是身负要职的,莫要耽搁了。”
“父皇,儿臣告退。”
太子走到殿外长阶旁,依旧是李青云等着他,“殿下。”
回东宫去的路上,太子看向李青云,满脸的与有荣焉,“李侍讲,父皇夸了崔夫人,还要孤多向夫人学着点儿。”
李青云却是恭敬无比,“殿下缪赞了,家母不敢当。”
正在相送的大总管高鹄听到了这话,目送太子走远,这才折身回殿。
殿里是阵阵咳嗽声,即便被强忍着,却也像是被绒草挠痒痒似的,让人听着就浑身难受。
“圣上?”高鹄满脸担忧。
“咳咳,”文帝顺过气后,从手边的药瓶里拿出药丸遇水服下,概是真的,有些作用很快文帝就不咳嗽了,“无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文帝手边帕子上的血渍却是刺眼无比。
高鹄匆匆上前,熟练的将帕子塞在袖子里,想来处理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圣上,为着您的龙体康健,咱们不妨张榜召天下神医入宫,这些域外术士炼制的丹药还是少吃得好。”
毕竟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沉迷炼丹的帝王,都不得……
高鹄不敢说出这话,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文帝摆手,“无妨,朕这身子骨心里有数,如今能多撑几年便多几年,太子尚年幼,还不足以担此大任。”
高鹄心里难受,“圣上万岁,莫说这些话。”
“你就别宽慰朕了,”文帝喘着粗气,“对了,神武卫可有打探到那人的消息?”
高鹄黯然摇头,“回圣上,宸王殿下隐匿踪迹已久,莫说他国异乡,便是这大魏十三州,也是大海捞针。”
“咳咳,一定要加快,孤怕这身子撑不下去,孤知道当初的八王余党还贼心不死,甚至朝中也有那贰心之臣……”文帝没有说完,只是抬了抬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鹄心知肚明,“是,圣上。”
宫道幽深。
神武卫中郎将罗子畚正披坚执锐,巡防宫禁。
有一队内侍垂首经过,恭敬地行礼。
“站住!”罗子畚冷厉出声,那一队内侍各个胆战心惊,余光却留意到罗中郎将站在了尾巴那个内侍面前,“你留下,其余人都走吧。”
众人只觉得如释重负,也顾不得那个倒霉的同伴,领命离去。
离去前似乎还听见罗将军的质问。
“你是哪个宫里的,这般没有规矩,衣衫不整也敢放肆当值,入宫又是受何人教导?”
而已经走远的内侍们当然没有听到倒霉同伴的回答,“……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刚才在御膳房吃鸡给蹭到油了。”
罗子畚无奈叹气,“你消停一点儿吧,祖宗,这里可是皇宫大内,你不能总在我眼皮子底下流窜吧?”
“这叫什么话?我这么老实本分,还不辞辛劳不要月银的忙这忙那,我这是为了谁呀?”内侍不满地反驳,抬起来的脸上隐约间露出两个酒窝。
罗子畚抬手毫不客气的将他的脑袋拍下去。
“你恭敬着点,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我可保不了你。”
哼,内侍暗错错记下了这笔账。
罗子畚做出教训的姿态,实则趁机低声道:“如今有一件事颇为棘手,圣上下令要神武卫寻宸王殿下踪迹,你……”
“我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内侍,实则是隶属宸王的逍遥卫副将地煞,一脸纯良的否认。
“好,权当你不知道,”罗子畚也不逼问,“但是有一件事你该知道,我们探查了这么久,也不是毫无所获的,听闻有人曾经见过宸王殿下的信使,那只英武不凡的白羽海东青。”
“本将军正要拿着这条消息去御前复命,等到消息一旦查实,我们顺藤摸瓜寻到了宸王殿下,或许本将军还会步步高升。”
地煞也是很擅长伪装的,罗子畚实在是没法窥探到什么异样,便又特地大声喝斥了两声,“……还不快快去整理仪容,宫规森严,如果再有下一次定当严惩,以儆效尤。”
内侍心惊胆战的退下,临走时还踉跄了一下,很是劫后余生的模样。
双方各自背过身去,抬脚向前走着,神情都很复杂。
罗子畚心里一松,他已经提醒过地煞了,如今只需要等到端午过后,便将这个消息禀报圣上。
他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另一边,地煞慢条斯理地抚掉肩膀上的落花,晶亮的眼神里闪过犹豫。
这罗子畚到底是什么算计,是真的想报恩,还是存心在诈他,想要通过他来一个真正的顺藤摸瓜。
便是说,如果他真的相信了罗子畚说的话,秘密送信给公子,反倒暴露了公子所在。
不知不觉,地煞走到了花园的叉路口。
很快,他便选定了一条路,那是通往东宫的道。
为今之计,他还是多做一手准备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