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崔沅终于要踏上回家的路。 这一次的商队主要是护送她还有那些御赐的财物回去,有了这些财物回家之后的其他事也能更好的着手,毕竟没钱寸步难行,若是凭着诰命就拿了别人的好处,指不定往后该怎么着人道儿呢? 李青云帮着收拢入册,财物名簿册子一式三份,一份留在玉京城的李府,两份带回家去,这两份里一份留在崔沅手边,一份则交给掌家的清水。 临走前,崔沅心中莫名感怀,正要伸手搭在李青云手上,踩上脚蹬上马车的时候,她扭头看向微微垂眸的李青云,转身抱住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辈,“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愿你诸事顺遂。” “三郎,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这天下第一是非之城,还有那不可测的皇宫,总是让崔沅心中不安,可李青云当初走了这条为官路,便像是开弓没有了的回头箭。 好在三郎辅佐的是唯一的太子,至少能免于朝堂站队夺嫡的风险,且宫中还有小七在,崔沅听到一声闷哼应答声,便笑着站起身抬脚,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 马车过城门口处时,崔沅撩开帘子向后回望,余光扫视而过,随即松手放下窗帘。 而高高的城墙上,七公主昂首站着,风吹乱她身后的长发,她也浑然未知,只贪婪而不舍的目送马车走远,消失在官道那边。 眼眶莫名湿.润起来,七公主强忍着那股泪意,装作欣赏风景似的看向别的地方。 她也很想跟崔姨回青羊村,可惜如今的小七是七公主,太子一日不上位,她便做不回小七,便回不到那个梦里的青羊村。 七公主敛眉顿首,心里默默送别——小七送别崔姨。 至于送别礼,相信崔姨会很满意的。 另一边,商队队在二十里处的驿站那儿经过时,被一人拦下。 拦路的尼姑合掌诵念佛号,我佛慈悲里,商队老大瞬间就认了出来,调转马头回到崔沅马车旁,“崔夫人,前面静舒师太拦路,可愿一见?” 静舒师太,小七的师傅? 崔沅毫不迟疑,“见。” 她探身出了帘拢,还示意马车里的小崔氏,“你不必跟着,就待在马车里,没事的。” “是,娘。” 驿站客房里,崔沅看向身畔的静舒师太,而后又抬眼看向面前齐刷刷足有十来位的女子,十五六岁到五十岁不等,年龄段还覆盖地挺全。 崔沅不由想到方才一路过来时,静舒师太的解释。 “贫尼听闻青囊夫人身负要职,但想来身边人手不够,便特地选了些无牵无挂却颇有本事的妇人,既能为夫人解忧,又能替她们寻个落身之处,一举两得,阿弥陀佛。” 据静舒师太所说,她这些年出诊时,总能碰到各式各样的众生诡事。 这些女子,都是可怜人。 有操劳一辈子但自个儿无所出的后母,服侍走了老伴如今年纪大了,被继子嫌弃,儿媳妇更是尖酸刻薄的,愣是没有后母的容身之处,想要寻死被她救下; 有还没长开的妙龄少女,因着是女子父母意外亡故,家财被叔父拿走,可婶婶却不愿意养活她,便想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少女绝望跳井后被水流冲走,侥幸留了一命,但心却死了; 有那勤勤恳恳伺候一家子的小媳妇儿,因着常年无所出,被婆婆责骂被丈夫殴打,浑身鲜血淋漓还要一纸婚书休了去,奈何父母已仙逝,娘家哥哥丢不起这人,不愿认亲,也是走投无路。 …… 崔沅听着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是同情又是侥幸。 同情这些可怜人,又侥幸哪怕她是个乡下寡妇,却也运道不错,混到了如今的地位。 如今满室可怜人,都是静舒师太两难之下的抉择——净慈寺里的尼姑这些年已经人满了,再这么下去尼姑都能比香客多了。 且不少都是静舒师太年轻时抱回来的孤儿,你说说若是放在俗世,或许还能觅得良缘一生有托,可却要面对青灯古佛到老,也是可惜。 这些人虽然被静舒师太带回了净慈寺,但却被拦着剃度,如今也希望崔沅能看上几位,如此也算是两得。 崔沅原本也是要买点丫鬟的,不过不是现在,是准备回家之后,重新买宅基地起宅子,就造得稍微阔气亮堂点,然后再买回来伺候的。 主要是那样的话,能省却不少麻烦事。 可如今静舒师太有托,她也不能不给面子,左右就是早晚的事儿,挑上几个也无妨。 崔沅便笑着抬脚上前,“本夫人今欲归家去,老家在乡下穷苦之地,你们其中若是有人心中不愿也情有可原,但在我挑选之前,还望自主后退三步,也算不耽搁彼此的时间。” 约莫都是可怜人,比起都愿意去死的明志,乡下想来也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容身之处,大家伙都坚定地站着,也都双眼冒气了希冀的光,都盼着崔沅选中她们。 崔沅又道:“现在,三十五岁为界,其下的站到我左手边,其上站到我右手边,依着年龄大小站队,我走到谁面前,便将你们的双手 伸向我。” 众人依言。 崔沅便先走向那三十五之上的那边,神色不明地开始一一察看,观其面相和神态举止,每一个人都会问上几句话,但都不一而同。 “早饭吃得什么?” “你平素喜爱的衣裳料子是什么?” “玉带河边有家烤鸭铺子,你吃过吗?” “……” 至于另一边年轻点的,她问话更随心所欲。 “以前去大官家里做过下人吗?” “我这珠钗好看吗?” “净慈寺里的白梅林不错,你见过吗?” “……” 静舒师太默默看着,眼底难掩好奇,不知崔沅为何这般发问。 却在崔沅折身走到她面前耳语的时候,微微惊讶挑眉,这就挑中了? 崔沅点头以对,见静舒师太合掌默认,便转身点名。 “你,你,你,你,还有你,都往前一步。” “你,你,你再往前一步。” “你,继续往前一步。” 幸好这离京城近的驿站建得不错,否则这么折腾人都没地儿站开。 崔沅留意着所有人的反应,很快就有了决定。 “你,还有你,”崔沅这回点到的,却是从开始就没叫到的两人,她们一个是约莫四十岁的老妇,一个是挽着发髻但样貌清秀的小媳妇儿,甚至因着一直站在最后面不动,甚至有些回不过神来。 当真,是在点她们? “没错,就是你们二位,”崔沅语气真诚了几分,“可愿往后岁月跟随我崔沅,忠心不二,誓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