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的黄昏时,窦家姑娘因净慈寺上香时不慎丢失财物,就大张旗鼓报官,甚至拦住香客队伍蛮横搜查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这越是达官显贵,就越喜欢营造出好的名声。 窦家姑娘如今落得个骄纵蛮横,仗势欺人的恶名,实在是令人唏嘘。 七公主悠悠然站在净慈寺里,对着一众寺内尼姑道:“我师父妙手仁心,平日里多是甩手掌柜,才使得这偌大的净慈寺里人心不古,佛门清净之地也敢有如此猖狂行迹。” “如惠安这般贪念未绝者,谋取不义之财,败坏佛门名声,是该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从今往后,我寺中新添十条规矩,所有人需得倒背如流以身作则,师父予你们的栖身之处,你们若是不知感恩,就蓄发还俗去尘世讨生活吧。” 这才是最要命的。 能被送来做尼姑的,谁人不是有些不可说的悲惨过往,都是红尘中实在没有容身之处了,这才不得不入佛门保平安,若是没了净慈寺护佑,她们又岂能安身立命? 所有尼姑都提心吊胆起来,异口同声应道:“谨遵七公主之命!” 等所有尼姑各自散去,七公主准备离开净慈寺时,就见一阵熙攘喧闹声传来。 “放开我,都别拦我,我是无辜的,凭什么要被旁人误解说道,你们都放开!” 七公主扭头望去,只见那被众人簇拥的姑娘双颊羞愤,正手持着发簪悬在颈肩,一副搏命之姿,倒是英勇得很。 围着的几个丫鬟神色惊恐,尤其是那衣料稍艳的珠儿,其他的尼姑更是面色难掩慌张。 生怕那姑娘真的有个好歹,实在是不好交代。 七公主冷笑一声,双手拢在袖中悠悠到:“都让开道来,咱们这里是净慈寺又不是天牢,何必拘着香客,窦姑娘,请自便。” 那持簪对峙的正是窦缃儿,眼下得见七公主帮她解围,登时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跑向七公主。 “且慢!” 还有三步之遥时,七公主出声道:“窦姑娘好歹出身名门,礼仪之道该是懂得,这发簪戴在头上是首饰,拿在手里可就是利器了,窦姑娘要在本公主面前这般失礼么?” 被直言指点,窦缃儿面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将发簪戴回头上。 而后姗姗上前屈膝请安。 “多谢七公主解围,敢问公主可是要回玉京城?” “自然。” “可否请七公主捎带臣女回府,如今外头风言风语,皆是与臣女清誉有关,臣女好歹是闺阁女子,若不加以澄清,名声只怕要尽毁,还望七公主施以援手。” 七公主眼神打量着窦缃儿的脸,先是朝着一众看客们挥手,尼姑们了然,隔开了窦缃儿的一众侍女,留下了一处清净地儿。 “窦姑娘说的,可是报官搜查之事?” “原来,就连七公主也知道了,惭愧。”窦缃儿面上羞赧,垂首道:“事情不是那样的,臣女只是好端端待在禅房里,谁知莫名其妙就传出这事儿来。” “莫名其妙?”七公主挑眉,“怎么会是莫名其妙呢?” “若非窦姑娘下帖邀请了崔夫人来此,就不会有崔夫人强撑病体赴宴之事;若非崔夫人顾及窦姑娘的颜面而来,就不会在不欢而散时还被令堂算计,买通寺中尼姑将贵府传家玉佩偷藏到崔夫人所乘马车里。” “净慈寺离玉京城有段路,可那报官的却是长了翅膀般消息灵敏,崔夫人马车行驶过半就被官兵拦下搜查,想来令堂也是本事不俗,窦姑娘,你怕是不知道,崔夫人离寺的时候,已经身子不适昏沉不醒吧?” “令堂真是好谋算,只是我佛慈悲,不愿见善者遭劫,如今流言蜚语落在窦姑娘你的头上,实属不算冤枉。” 窦缃儿备受打击,不可置信地红了眼, 她愣愣地看着牙尖嘴利的七公主,努力辩驳,“不是,不是这样的,七公主您莫要信口胡诌,我母亲好歹也是您的长辈,您怎能不敬尊长!” 七公主闻言,笑得意味不明,“本公主的尊长屈指可数,令堂恐排不上,再者净慈寺全力配合京兆府查案,此事真相早已大白——总不能要如实宣扬,说是令堂为了救夫家族叔而不择手段吧,窦家莫不是要违抗圣意,大逆不道?” 违抗圣意,大逆不道? 这话太狠了,就像闷棍重重敲在了窦缃儿的头上,敲得她无言以对。 再也没有先前的理直气壮。 天空不知不觉下起了细雪,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七公主伸手指了指山门方位,将选择权交给了窦缃儿,“本公主这便要回宫了,窦姑娘可要同行?” 回去吗? 窦缃儿也在扪心自问,事已成定局,便是回去求皇后姑母做主,可母亲插手营救族叔,甚至不惜陷害崔夫人之事,足以让窦家背上忤逆圣意的罪名。 是了,她不能回去,至少现下不可以。 “臣女窦缃儿恭送七公主殿下。” 七公主本想抬脚离开,却在经过身旁那棵菩提树的时候停脚,意味深长的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佛经明心见性,还望窦姑娘多多参悟。” 坐着马车回宫的时候,七公主摸索着阴鱼玉佩沉思,此事归由窦姑娘承担,也是出于两层考虑。 就像崔姨说得那样—— “窦家有个皇后正位中宫,这个窦缃儿的路子难免会盯上太子,此番事出也是难得的时机,一则让窦缃儿承担恶果,那何氏定不敢再轻举妄动;二则,窦姑娘名声不好,便再也不能肖想太子妃之位。” 七公主喃喃自语,“崔姨还说她是乡野村妇,想出的法子可太精妙了,莫说是何氏,想来皇后如今也要气得晕厥了吧,哼,自作自受。” “啧,可惜这里不是青羊村,不然就该吃顿热乎的庆祝呢?” 许是被人惦记着,崔沅忍不住连打三个喷嚏,压都压不住的那种,惊得小崔氏当即就要起身。 “站住,别喊,也别说什么去请御医。” 崔沅斜倚在床头喘气,“我没事,如今咱家也在风口浪尖,宫里头能不去就别去吧。” 万一那皇后气急败坏,使什么阴招呢? 看过那么多宫斗剧,崔沅还是很胸有成竹的,她‘加倍回馈’窦家的大礼,足以让窦家还有宫中皇后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