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熙熙攘攘。 崔沅被小崔氏拉着听了不少热闹,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宫中来年的选秀。 “听说啊,这回选秀可是专为太子殿下,说不得就是莫大的机缘呐?” “说得也是,这选秀若是一朝得道,全家都跟着能沾光,就像那兴国公府,出了个淑妃娘娘那样的大美人,简直光宗耀祖。” “看来来年春时,玉京城定然会热闹无比啊。” 崔沅微微蹙眉,总觉得不大对劲。 以三郎的话意,那太子殿下定然不会这么快就选秀,毕竟身量都未长成,实在是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啊,还不如先全心全意把甚至调理好,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娶妻之事。 可‘选秀’之说,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难不成事情有变。 玉带河上的画舫里,听完高闻灼转述的七公主面色愠怒,“真是好手段,明明父皇已经明言不会选秀,可中宫那位还是不死心,想要让流言蜚语反促她成事,若是人人都信了明年有选秀,到时候却并未举行,岂不是有失民心?” 敢造宫中谣言的,这世上可没有几人有那胆子! 高闻灼冷静听着,也不规劝也不拱火。 他是高鹄的义子,奉命跟在七公主身边半是帮忙半是监督,主要是以防七公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其余的只需高高挂起就是。 是以,哪怕听见七公主说皇后的坏话,他也只会定心守神。 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七公主按捺不住,起身掀帘往外看去,“不成,选秀之事必须快快遏制,否则对于八弟百害而无一利,可又要寻个怎样的时机呢?” 却就在这时,河边出现了骚动。 “来人呐,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呐!” 一声声惊呼,直接打断了七公主的沉思,“高闻灼,速速救人。” 画舫被划向了岸边。 等七公主近前查看时,更是惊得双眼圆睁,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的,拿起一旁的木浆,就对着跳进河里的那抹灰色身影重重挥下去。 一击不中,再度抬手,那果断干脆劲,径直溅起水花阵阵。 高闻灼深吸一口气,亲眼看见七公主要杀人的场面,这可怎么办? 七公主恶狠狠回头吩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救人……救那落水的妇人不是那灰衣的。” 数九寒天,崔沅从冰冷的河中被打捞出来,整个人都冷到了骨子里,甚至都没有认清眼前人的眉眼。 还是听见那声音有些熟悉,才哆嗦着定神细看。 好险没把‘小七’说出口。 相见应不识,崔沅颤着声道:“多谢、七公主、殿下救命~” 小七心疼坏了,可也知道不能被旁人察觉她与崔姨相识的端倪,只能做出淡然的眉眼道:“不过都是机缘巧合,也难得崔夫人不会害怕本公主,别到时候将落水的晦气归在本公主的身上就是。” 此话一出,服侍的宫女们都齐齐屏息退了出去。 高闻灼:如此言谈,果然是七公主。 不过,他站在画舫外请示,“七公主,岸边有娘子高呼,似是在担心船上的这位崔夫人,还有那水中快要沉底的灰衣人,再不救可真要出人命了。” 七公主边将身上的狐裘盖在崔沅身上,边冷漠的道:“什么灰衣人,不过是怀恨在心,刺激报复的凶徒罢了,死了就死了吧,不死本公主也要把他克死!” 高闻灼愣了愣,“七公主,认得那灰衣……凶徒?” 崔沅只觉得快要镇不住神智了,危急关头还不忘拽了拽小七衣袖,对着她迷迷糊糊摇了摇头:那人不能死在水里,至少不能死在小七手里。 七公主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见崔沅执拗地等着答案,只得撇过头去,“高闻灼,把人捞上来,以‘寻衅杀人罪’送至京衙,交由京兆尹韦大人亲自审判,本公主便是人证。” 高闻灼领命退下。 唯恐隔墙有耳,七公主飞速吩咐画舫靠岸,用马车将崔沅速速送回府中。 那边,一路紧赶慢赶追回家的小崔氏,也是气喘吁吁不已。 等崔沅泡在木桶里,整个人冷热交替神志不清时,小崔氏更是双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七公主提笔写下药方,让霜信速速去抓药,而后凝重地嘱咐小崔氏,“务必好生留意崔夫人的冷热,若是情况不好,只管拿着这枚令牌入宫寻御医。” 说罢,她转身离开,径直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韦韬光亲迎,不过在说急此案的时候,微有迟疑。 “七公主殿下,开堂问审不难,但依着规矩须得原告被告证人一同公堂对证,如今原告不知,被告病重,仅有您一位原告,实在是于理不合。” 七公主侧目,“被告病重,死了吗?” “咳咳咳,因着干系甚大,下官已经寻了大夫过来为其诊治,否则若是寒气入体,到时候连话也说不囫囵,这案子就更加是悬案了。” “没死也行,”七公主眼底似乎酝酿着什么风暴,竟是皮笑肉不笑了起来,“ 本公主拜师静舒师太,医术也是拿得出手的,带路。” 韦府尹没多想,看向手下的衙役。 牢房昏暗,借着墙上的火烛才能堪堪看清脚下的路。 七公主站在牢房外,看着里面被大夫行针,进气少出气更少的凶徒,眼神越发凌厉起来。 她抬脚入内,看向那大夫,“借针一用。” 大夫还没说话,就被衙役‘请’到了一旁。 接下来,饶是见惯风浪的韦府尹也不由得暗吸凉气。 七公主这下手真狠呐,那原本几近昏迷的被告,竟是被银针扎得死去活来,眼中布满血丝哀嚎阵阵,却根本动弹不得。 这简直就是酷刑啊。 “七公主且慢,施以私刑于理不合。”韦府尹忍不住阻止。 哪知七公主手下不停,又是一针扎得那被告说不了话,而后笑得天真地抬头,“私刑,什么私刑,本公主善心大发,可是救了这位鬼门关徘徊的恶人呢,本公主少说也该有座浮屠塔的功德呢?” 她不慌不忙地行着针,手下那人疼得青筋暴起,面上却一脸无辜,“再说,他又没吼没叫,可见半点都不疼,算什么私刑呢?” “这……” 韦府尹语塞,传言真是半点不实,七公主这般伶牙俐齿,莫不是把八皇子的唇舌都安在了自个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