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见谅,缃儿在家中被娇惯坏了,这孩子也素来大胆,婚姻之事无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皇子虽小你两岁,却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咱们早做准备,也能比旁人多几分把握。” 窦缃儿的母亲,皇后娘家大嫂何氏,眼神里尽是无奈的宠溺,可说得话却是绵里藏刀。 带着丝不容拒绝的压力。 窦缃儿心中暗暗恐慌,早知道宫宴是打着这般主意,她就该想尽法子不来的,如今可怎得是好? 她只好看向皇后,“姑母,您瞧瞧我母亲说得,八皇子天潢贵胄,这婚事自有姑母您和圣上做主,哪里就轮得到缃儿沾光呢?” 只要姑母这个皇后明言拒绝,即便母亲再怎么急性子,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可谁知皇后却浅笑着道:“嫂子尝尝这御赐的花茶,若是觉得不错,回头家去的时候带上些。” 看似是顾左右而言他,实则却像是在附和母亲所说。 窦缃儿彻底呆滞住了,捏着裙摆失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许是此处炭盆太暖和,那红梅花儿竟是有些耐不住的蜷缩起来,没有树上那时的精神劲儿。 等到张嬷嬷来禀,说时机已到,那梅苑里头已经搭建好了赏景的地儿,昨儿个落雪未消,今儿个细雪飘飘,正是美不胜收时。 于是皇后起驾。 梅香摇曳,那赏梅小筑里也早早就安排好了位次。 原本男女席间,该有道屏风帘幕遮掩。 谁知皇后娘娘就座后,便声称‘极有长辈们在旁,也不必过多讲究’,纷纷又给撤了下去。 于是,男女席便彻底相对。 身形依旧尚未拔高,乍一看像个十岁少年的八皇子,自然是不受窦缃儿喜欢的,在她眼里,这样的八皇子根本就还是一个孩子。 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如意郎君。 男席里,有相貌出尘的荣昌侯小侯爷江停;有豪放不羁的兴国公世子苏元序,而这两位珠玉在前,窦缃儿却时不时侧目于李青云。 他是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书香气的清隽,让人瞧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窦缃儿想想就红了面颊,谁知惹得上头皇后娘娘略带不虞。 皇后看了眼身侧的张嬷嬷,张嬷嬷便使了个眼色给手下人,很快热闹的舞乐退去,上来的宫女们手中端着方口梅瓶,里头的梅花开得正艳。 崔沅正有些想打瞌睡呢,谁知就听见张嬷嬷的声音响起,“这梅瓶里的梅花有真有假,诸位贵女们可随手摘下花瓣,若是假花则应为今儿个的宫宴添点儿美谈。” 这不就是要人表演节目吗? 可为何非得就是让女子们来,男的巍然不动的欣赏或点评? 这皇后娘娘看着宽厚慈爱,怎么身边人就能想出这种糟粕来,崔沅顿时觉得无趣得很。 窦缃儿根本没留意方才张嬷嬷的话,只是顺着宫女提醒伸手摘了一朵梅花瓣,哪知到手后发现不对劲,这才在宫女脆声道喜里回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有人欢喜有人愁。 甚至还有女子暗生嫉妒,觉得不愧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就是命好,得了这个众人求而不得的好时机。 窦缃儿手中捏着竹牌,依着上面所绘十二生肖定次序,她是第五位。 想到能在李侍讲面前露面,她也不由得双颊绯红,是该弹琴还是作画呢? 崔沅:…… 她是真得很困啊,任是谁听过了催眠的琴声,饱含感情的诗朗诵,再来一个没有背景音乐纯纯表演绘画的节目,都没什么精神头能撑得住。 反正也没人看她,崔沅索性背过身以手撑面,准备作势先打会儿瞌睡再说。 耳畔是泠泠淙淙的乐音,也不知道第四位贵女是弹得什么乐器,崔沅耷拉着眼皮,就老神在在地开始打盹儿。 却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短促的断弦之音,如同踩到了炮仗炸毛的野猫般,径直炸醒了崔沅,也让那贵女抱着怀中琵琶下不了台。 耳边窸窸窣窣声传来,是不少贵女的指指点点。 “那可是孙家窈娘,孙家和苏家关系亲近,先前每每宫宴,都是那孙家窈娘最得淑妃娘娘偏爱,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皇后娘娘给了孙家窈娘机会,这奈何其琴术不精,竟敢弹出断弦之音,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这般的晦气,眼下是无人敢帮着搭话的,孙家窈娘此番是要吃闷亏了,或许这断弦都是另有门道呢?” “……” 崔沅:果然是波诡云谲的宫廷,这种不加掩饰的明争暗斗,才算配得上这大环境。 揉着眉心回过神,崔沅看向席坐间的道上,那身着纱衣跪倒在地,垂着脑袋看不清楚面容的孙家窈娘,再瞅瞅上座气定神闲,还不忘端茶细品的皇后,顿时就明白了——这就是皇后想要看到的。 否则这断弦至今这么久,皇后大可以想个万全之策处理此事,可她偏偏不闻不问,就这么将人撩在台子上,看来皇后和淑妃之间的无声硝烟,还真是后劲无穷。 可怜这位孙家窈娘,也不知如何才能化险为夷? 崔沅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这样一个小小六品诰命,在眼下抄起一杯酒撒下去,都能洒到一堆品阶都比她高的命妇身上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做什么出头鸟。 皇宫是吃人不见血的地儿,先前将三郎困了那么久不说,还差点要了她的命,小心行事苟活为上。 崔沅默念了三遍,于是狠心收回视线,不再去注意那些热闹。 上座的皇后满意极了,先前每每宫宴,这孙家窈娘都会先去给淑妃请安,浑然不把她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如今就是孙家人自食恶果的时候了,这个孙家窈娘就是个开胃菜。 却就在皇后勾唇浅笑的时候,一抹雅梨黄的身影大步而来,本打算径直朝着上座而去,谁知半道被跪着的孙家窈娘挡住去路。 那身影当即抱臂,“让开,挡着本公主给皇后娘娘请安,你可真胆大!” 如此不客气,那孙家窈娘忙颤抖着往一旁避开。 谁知又被指责道:“你是谁家小姐,这般不长眼睛,本公主这身衣裙也敢有人撞色,还不下去换掉,真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