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说大人的姻缘,霜信原本还是期盼过得,可经过人情冷暖,他眼下最清楚大人的心思——心如止水。 再说了, 八皇子将入主东宫的消息前脚出来,这些说媒的后脚就来,不还是奔着大人是八皇子的侍讲来的么? 玉京城里的人惯会弯弯绕绕。 霜信了熟于心,当即对着门缝道:“多谢梅姑好意,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不可或缺,我家老夫人进来身子不适,大人也在侍疾,想来是不便提及姻缘之事的。” 谁知那梅姑眼睛越发亮堂,竟毫不客气地上前两步,都快要贴到门上。 “哎呦,说得这叫什么话,贵府老夫人不适,那就更应该赶紧给你家大人相看姑娘,便是冲喜也是份心意,哪有母亲不想看着儿子成家呢?” “小哥快快打开门,我梅姑可是玉京城的头号官媒,便是公侯嫁女,尚书聘媳,我梅姑都是经手过的老练人,况我手中的适龄贵女名簿可是最全乎的,定然能给李侍讲寻个最得心的佳人。” 霜信总觉得他嘴皮子厉害,可在这一门之隔的梅姑面前,竟是有些抬不起头来。 但大人先前早就叮嘱过,所以霜信只咬紧了牙关,不通传不松口装哑巴。 气得门外无往不利的梅姑面色都红涨起来,她还就不信搞不定一个区区六品了,于是更加态度坚决地,甚至安排人直接打了个暖棚在门外。 很有持久战的意思。 另一边。 崔沅终于好转一些,略微睡醒就看见小崔氏抱着襁褓小心哄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男孩,总之小崔氏很上心。 “秀草?” “娘,您醒啦?”小崔氏忙走到床边,将襁褓小心放下,而后欲言又止的道:“娘,这恩人的孩子竟然是六指。” 崔沅眼神微变里,又听见她道:“都说六指的孩子是文曲星下凡,便是弹琴都比寻常人要松快许多,想来定是聪慧不凡,咱们好好替恩人养着。” 崔沅:…… 也是,秀草这脑瓜子,她还能指望什么阴谋论呢? 只是不知道静舒师太什么时候把孩子带走,不然假死脱身的九皇子这颗大雷,也总是让人担惊受怕的。 另一边。 静舒师太正在琼华宫中,和淑妃做最后的告别。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不知淑妃娘娘可曾后悔过?” 回应她的,是淑妃哼唱着的小曲儿,“新嫁娘,新嫁娘,挑帘露新妆,眉眼如新月,敬我好夫郎~” 禁军把守在琼花殿外,却没人看见内殿里,正在眼神交汇的两人。 原本疯傻的淑妃娘娘,此时眼神清明,点着杯中茶水在桌上写画。 小九、送走、远离京城。 静舒师太叹气,“庄周梦蝶,身在迷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并抬手沾茶水回应——好。 淑妃又唱着新娘梳妆的小曲儿,幽幽怨怨如泣如诉,手下却不慌不忙写下——小七可一并离开。 她确实有私心,无论如何,小七都是小九的亲姐姐,想来小七定能好好照顾小九。 静舒师太眼神闪烁,却是没有即可应下,“贫尼会在佛祖面前,为那去了的九皇子祈福诵经,也盼着娘娘早日悔过。” 茶水显形,此事当由小七做主。 淑妃面色愠怒,却也知小七秉性厉害,便不再纠结。 等到水痕被彻底擦掉,静舒师太便要起身离开了,殿门从身后缓缓合上的时候,静舒师太想到了淑妃发动那晚。 生下来的九皇子是六指,稳婆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慌了神,好在淑妃是稳得住的,她做了番安排故意遣开自个儿,而后示意那稳婆务必‘送走’九皇子。 而等稳婆顺了根静舒师太的银针后,一切便如淑妃预料那样。 其实稳婆不曾动手,静舒师太的昏迷.药粉,加上点涂抹后便显得青紫的粉末,便足以造成孩子身死的假象。 经办这事儿的公公是兴国公府送进宫的家生子,绕道将放在食盒里的九皇子送去了康禄殿,从东南角的狗洞里钻进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后有八皇子和李青云的筹谋,九皇子便被恰好身子不适的崔沅顺出了宫门。 静舒师太走过一道月亮门,想到那晚形势危急时,淑妃的耳语请求。 “求师太助我护住这孩子,一个六指的九皇子只会让圣人雪上加霜,甚至会厌恶和痛恨,如此他能否安然长大都不好说,为今之计只有假死,让他出宫去过平常人的一辈子。” “寻常假死定然不好瞒天过海,可若以我为主谋,我这个做娘亲的疯魔害子,定然能让圣上深信不疑,届时圣人只会痛恨我,如此这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那初初生产,浑身正是力竭体虚的淑妃,满心算计里,竟是置之自个儿死地而希冀孩子后生。 静舒师太幽幽仰头,“天冷了。” 因为太冷,静舒师太甚至直接回了净慈寺,留下天天守望无果的崔沅,还掰着手指头在盘算天数呢? 净慈寺里。 皇后凤驾准备回宫,刚好与归来的静舒师太打了个照面。 “本宫听说师太入宫为淑妃妹妹接生,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坐在明黄顶账死角垂东海明珠的马车上,皇后气势恢宏。 静舒师太合掌以对,“贫尼恭送皇后娘娘。” 哼,竟是装聋作哑。 皇后娘娘也懒得和这不知礼数的静舒师太多说,抬手一挥便幽幽起驾。 淑妃定然是出了什么幺蛾子,皇后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热闹,最好将淑妃彻底踩死,如此八皇子这个准太子的母后,只有她中宫一人。 静舒师太回到净慈寺里,愣是神色如常吃斋念佛半个多月,这才寻了个悠闲时候,特意避开众人将九皇子的事儿,告知了天真痴傻的‘七公主’。 “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七公主实在是关心则乱,忍不住脱口而出。 静舒师太斜睨着看她,“不装了?” “咳咳,”小七不大自在地挪了挪身下蒲团,“先前皇后派地杀手过于彪悍,也不知从哪里的炮坊弄得暗器,小七差点就给炸没了,后来干脆装疯卖傻起来。” “嘿嘿,不过都瞒不住师父您。”小七卖乖撒娇。 “行了,你也是为了自保,为师不怪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想个法子把九……小九从广福坊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