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提起桌上的酒坛子,就朝着窦隐然面上泼过去。 说实话,他更想直接砸向那窦隐然,可惜还没问出来娘在何处。 “放肆……咳咳咳,八,八皇子殿下?”窦隐然满脑袋的酒味,可算是清醒过来,当即看向满桌的属下,那几个早就齐刷刷跪下磕头了 ,就留下个窦隐然还站得吊儿郎当。 李青云拎着酒坛子,眼神犀利,“说,今日在宫门附近道上被你带走的六品诰命夫人在何处,说!” …… 柴房门被推开时,李青云一马当先闯进里头。 “娘,娘?”李青云奔向柱子旁边,抬手边给崔沅解绳索,边急切呼唤,可崔沅迟迟没有反应。 等李青云抱着崔沅离开柴房,一切重归寂静的时候。 原本藏身在房梁上蒙面黑衣人轻盈落地,撕下一片衣袍走向窗边那摞柴火,抬脚踢开之后,用一根木棍将一堆死老鼠的尸体收拢,而后将柴火恢复原样。 他越窗潇洒离开。 死老鼠被通通添了御膳房通红的灶膛里,化成了灰烬。 而他换了身低调的内侍服,亮着牌子借口为‘罗中郎将’来拿点提神醒脑的吃食,自然有那会做事的管事亲手送上食盒,就连打赏的碎银也摆手婉拒。 “罗中郎将劳苦功高,这些孝敬都是应该的。” “管事费心了,务必收好。” 一番熟悉到令人咂舌的宫中寒暄过后,内侍拎着食盒一路回到了神武卫地盘,优哉游哉坐在软塌上,将食盒打开了吃得正欢快。 罗子畚推开门时,眼神陡然一变后又颇为无奈的叹气,反手将门关好,而后大步而入道:“我的处所,你倒是自在。” 两人的交情要追溯到韩家那次追凶伤人,若非这位乔装内侍,实则是逍遥卫副将的地煞派人支援,只怕罗子畚麾下的神武卫会更加损失惨重。 地煞喝着熬得浓稠的鱼汤,满足的道:“你我兄弟,自然不必过多讲究,再说了我不过是借宿一段时日,权当是还了当初的救命之恩。” 罗子畚守卫到了夜半子时,眼下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也不多说什么便上前,“还有吃的……就剩个菜汤,地煞你是饿死鬼吗?” 满桌狼藉里,地煞打了一个饱嗝,“我是不是饿死鬼不知道,但你罗大人铁定是,毕竟您眼下再遣人去传份吃食,御膳房就知道您是属饕餮的了。” 此言一出,罗子畚叉着腰身横眉,是挨饿呢还是有个能吃的名声呢? 地煞余光一直留意着罗子畚,按理来说罗子畚归来换职,定然是琼华宫的淑妃龙胎已降世,可却不见半点儿赏赐这就有些古怪。 除非—— 地煞眼神微变,龙胎出了变故。 到底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淑妃的龙胎一直都很稳固的吗,再说在如此宫门紧闭的当口,圣上还特旨请净慈寺静舒师太入宫接生。 地煞越发好奇了,这种好奇是纯纯吃瓜的劲,毕竟他家主子大魏宸王早就不涉朝政隐退逍遥去了,就是这宫里的秘密像猫儿爪子般,很是让人欲罢不能。 另一边。 文帝安抚着好不容易睡过去的淑妃,看着因伤心太久都得微张红唇才能呼吸的美人,文帝更是心如刀绞。 静舒师太手持佛珠,对着殿外方向遥遥默念着经文,佛家度化的经文,给去了的九皇子。 可不同于以往的诵经,这一次静舒师太神色带了些异样,犹如寒冬飞霜落在眉梢,整个人也越发的冷寂。 “师太,您也尽力了,还是早些下去歇着吧。”文帝起身离开前,特地对着静舒师太道。 “阿弥陀佛,圣上慢走!” 待文帝扬长而去,外面传来‘起驾’的悠扬尖锐声后,静舒师太看向殿内,大丫鬟丝茵似是有所察觉,忙捏了个‘清净’的借口,将三步一个的宫女们遣了下去。 便是她自个儿也守在了门外。 静舒师太一步步走向床边,那绣着百子多福的吉祥床帐,是织造司数十个顶尖的绣娘携手而成,材质是江南都少有的贡品胧月纱。 听闻每年仅产不足十匹。 “淑妃娘娘,九皇子的事儿您就当真无话可说吗?” 静舒师太一句话,原本‘熟睡’的淑妃就陡然睁开睫羽,凝眸无限风情地望向床榻边,眼底三分怨气三分惧意,最终都化作决绝。 毕竟是刚生了孩子,淑妃的身子很虚弱,就连说话都很费劲。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静舒师太,“师太您说什么,九皇子没有留住,是我们母子缘浅,回头本宫便在净慈寺佛前燃一盏长明灯,为我那可怜的孩儿。” 静舒师太眼底有些失望。 “亥时那会儿,明明贫尼将九皇子平安接生出来,不过是稳婆抱去擦洗的功夫,九皇子怎么就会没了呼吸……就因为他是六指~” “师太,您怎么可以质疑本宫,本宫为了这一胎受尽煎熬,身形粗重容色不复如昨,好不容易诞下九皇子却没留住,若是叫圣上知道是九皇子是在稳婆手里没了呼吸,那稳婆是要被抄家灭族的,本宫心善才命丝茵改口保稳婆的命。” “本宫没了孩儿,还要遭受师太您的诛心之言,本宫还活着做什么?” 淑妃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默默泣泪起来。 如此真情实感,便是文帝在这儿都会心软安抚。 可静舒师太是‘方外之人’,她自不会为美色所动,而是径直伸出右手,上面染血绢帕包裹的银针是那般刺眼。 “那这枚被生生打入九皇子头顶的银针又作何解释,区区稳婆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是圣上知道了,他辛苦盼望的皇嗣就这般被人害死,只怕也不得安心吧?” “你!”淑妃面色惊变,看着那血渍斑斑,又寒光凛冽的银针,觉得那东西渗人的可怕,她甚至挣扎着往床内侧缩去,“拿走,快拿走!” 一副看不得这东西的模样。 静舒师太没有收回,而后又道:“那么现在,淑妃娘娘能实话实说了么,九皇子之死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