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李青云这儿依旧是一切如旧。 按部就班给八皇子讲学,时不时说点小孩子向往的乡间趣事,甚至兴起的时候,两人会偷偷将书架上的书册重新规整,虽劳累却又很有成就感。 等拿着手中集大成者的书册索引后,八皇子露出了满足的笑脸,“夫人,好人,智者。” 能想出这种记册妙计的崔夫人,不但是好人,还是个聪明的好人。 这些时日的相处,李青云已经很清楚的明白八皇子的话中深意,忙谦虚摆手,“殿下谬赞,微臣之母实在是当不得。” “什么当得,当不得?说给朕听听。”殿门忽然被推开,大步而入的文帝,中气十足的笑着问道。 李青云忙跟在八皇子身后请安。 而八皇子则是熟门熟路,将手中书册捧着送到文帝面前,“父皇,看。” 文帝垂眸细观,很快便恍然大悟,这上面细细罗列的都是整个书房的藏书,以书架为分隔,详细而直观。 “倒是有趣。” 文帝看向巴巴的八皇子,慈爱的道:“榳儿便给父皇去取《九章算术》来。” 八皇子认真点头,便转身朝着排排书架而去,李青云不放心想要跟上去帮忙,又被文帝叫住,与此同时高公公笑眯眯跟着八皇子而去。 “圣上。” “此法子是你交给八皇子的吧?”文帝指了指索引册,一脸笃定。 “回圣上,微臣不才,此法子是家母传授,微臣讨巧来与八皇子共享。” “哦,又是你母亲,说说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文帝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李青云便道:“这事儿还要从微臣中了解元起,当时往家中道喜送礼的简直人山人海,有那家境贫寒的是送攒下来的鸡蛋,有那家境尚可的则是猪肉,而家境富裕的则是文房四宝。”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人家上门,意欲求得微臣所读过的书册,更是豪言一金一本。” 文帝悠悠品茶,“哦,你都没动心?” 先前宫中密探的调查里,这李青云家境确实贫寒,在他幼时求学时更时常饿肚子,后来还是那崔氏有主意,凭着卖吃食攒了点银钱。 李青云点了点头,“不满圣上,微臣自然是有些动心的,但都被家母否决了去,家母说‘便是千金一本,若是正主不用功也是徒劳,万一再落榜或是求学无果,反倒要责怪这书无用,便是文昌星君下凡也没这本事的’。” “此言有理。”文帝肯定的点头。 说完,他就微微一愣,抬眼看着李青云,“方才,说到哪儿了?” 李青云道:“说道此目录册的来由,微臣母亲因着贺礼重重,并不少人家觊觎微臣房中的书册,便让微臣分门别类造册以为参考,便是往后回礼和查验都很是省事。” 文帝这厢似是想起了什么,将面前碟子里的putao拨出来三个,放在左手边,看向李青云道:“换做你母亲这三枚果子,她会怎么分?” 三枚果子,四个儿女,怎么分看似都是不公平的。 李青云似乎窥见了什么,心池荡起涟漪,但还是做出思忖的模样道:“回圣上,微臣便斗胆一言。” “若是家母,她定会……” 李青云轻咳一声,整个人神态都变得霸道起来,抬手便拿起果子,做出环视面前的模样道:“身为你们的娘亲,我即为尊长,那这第一颗果子便自然是为娘来尝。” 当着文帝的面,他竟当真捏着putao送到嘴边,咬着吃了下去。 果子很甜,李青云满意的点头,又道:“如今这两颗该是你们自个儿去分的了,能不能吃到嘴里是你们的事,端到院子里去分吧。” 收回摆动的手,李青云瞬时又站得规矩,这一出似模似样的模仿倒着实看呆了御前,哪怕是文帝都微微愣神,还是捧着书册回来的八皇子推醒的。 “咳咳。” 文帝挑了挑眉,拿过《算术》就打开看了起来,不过心底却觉得这崔氏有些不靠谱,素来身为人母,都是想把最好的给孩子,哪怕吃苦受累也无妨。 御驾临走之事,文帝示意李青云上前,低语道:“那你们兄妹四个里,又会怎么分两个果子?” 李青云拱手,“回圣上,大哥定会让着二哥,二哥定会让着微臣,而微臣定会让着小妹,最后这两个果子都会进了小妹的肚子。” 文帝想不明白,“你竟也不吃?”好歹是两个呢,一人一个还能有两人尝到味道。 “都道是同甘共苦,既然兄长们都吃不到,微臣自然也愿意让小妹一人享双份欢喜,家母教导‘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姑娘家就该被宠着才好,如此便能养成更好的识人眼光,也不会被所谓的酸诗小曲就俘获芳心。” 文帝得知李青云的妹妹至今不曾谈婚论嫁,便龙颜大悦着坐上御辇扬长而去。 等途径御花园时,因着突如其来的细雨,文帝索性前往湖心亭避雨,湖面盛放的芙蓉正是时节,雨打芙蓉更显美不胜收。 文帝心中有些郁结。 皇后以‘退位让贤’之礼,言语中确实委婉想等淑妃这胎产下,能记在中宫名下,让她有所依靠,为此不惜出宫祈福,便就是为了等他一个回应。 因着八皇子之故,淑妃便是梦中呓语都想要个康健的皇子,若是此时就定下将孩子报给皇后,对淑妃来说太过残忍。 但八皇子乃淑妃所生所养,已是众所皆知,不可轻易挪动。 雨势渐小,文帝捏着眉心,忽然想到了先前李青云的那番话——‘姑娘家还是要宠着的’。 等等,文帝豁然开朗。 “高鹄,传旨,命七公主速速回宫。” 文帝觉得眼前的难题顿时被化解,若是将七公主记在皇后名下,岂不是皆大欢喜! 远在青羊村的小七,揉了揉奇痒无比的鼻尖,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响亮的喷嚏,然后在众人关切的目光里,认真敲着黑板道:“无事,咱们接着说,柴胡定要在秋后全熟时收割,其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