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烛台消磨过一寸的时候,院门外传来动静,崔沅还没有起身,刘氏便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直到回到堂屋,崔沅才看清小七那耷拉着的眉眼,平素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乍一看像极了个倭瓜。 真得很有趣。 “怎么了,谁惹到咱们小七了?”崔沅拉着小七的手,关切的问候道。 刘氏看向李青山,见丈夫微微摇头,便识趣没有多问。 夫妻俩回到后屋的时候,这才将事情告知。 “小七心善,可那蔡婆婆实在不讲理,竟然不让我们进门去看小草,还说那小草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活该,气得小七都想扎人。” 刘氏听得不是滋味,又道:“那,后来呢?” 李青山叹气,“那蔡婆婆倒是会算计,说我们要是进去也不是不行,吃的喝的分宝儿一半,回头那卫书生那儿的诊金也必须赊了去,否则就别想进去。” “怎么还有这种人?”刘氏也气得不行,扶着肚子坐到一旁,“小七是咱家的,与卫书生不过是半道子师徒情谊,凭什么让小七去提诊金的事儿?” “可不是吗?”李青山也觉得是这样,泡着热乎乎的洗脚水,改口道:“本来小七都打算走得,还是那蔡婆婆的邻居听不下去,人家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我们这才进去的。” 李青山确实目露不忍。 他虽是李家长子,但打小就很是老实听话,帮着娘带大几个弟妹,尤其在崔沅偏爱李清水的教化下,也很是宠爱小妹。 如蔡婆婆那家那般重男轻女的,他也极是看不惯。 堂屋里。 崔沅也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开始细细梳理此事,“小七,有件事情你该明白,这个世道便是重男轻女的为多数,即便圣人以孝治国,却还得从‘媳妇熬成婆’。 ” “救一人易,救天下水深火热的女子难。” 小七知道这个理,可她就是有些气不过。 许是因为境遇相同,小草的事情上她过于义愤填膺,眼下便收了心思,乖乖去了李清水的屋中歇息。 李清水安慰起人来,过于的反其道而行。 她一个劲用自个儿举例子。 “村里的人确实先前总看不惯我,说我坏话的多得是,可那又怎么样,我有三个哥哥护着,我三哥还是秀才公,她们也只敢嘴上说说。” “我可是李家的掌上明珠,我吃的喝的穿的都是娘极为偏爱的,所以没怎么饱尝过被轻视的辛酸。” “如今我三哥又当了官,别说整个青羊村,就是往外走的镇子上,也不敢有人说我不是,这便是底气。” 小七蔫哒哒转过身,脑袋对着墙去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这天是聊不下去的了。 李清水还没有察觉,又自顾自嘚瑟了好一会儿,才困意来袭。 日升月落,又是三天一瞬即逝。 青羊村里,又出了大事一桩,惊得家家户户瞠目结舌。 村长媳妇三婶坐在李家堂屋里,草草喝了口茶就赶紧说道:“那蔡婆婆确实不把小草当人,你三叔也上门说过,可人家死性不改,沅娘你还不知道吧,小草这几天连口饭都没有,还是饿得狠了,扶着墙出去被邻居木匠大壮给塞了个饼,这才没出大事。” 崔沅自动理解:所谓的没出大事就是没出人命。 “这还不算什么,这事偏偏给蔡婆婆瞧见了,当即就指桑骂槐,愣说是邻居不怀好意,就是故意看她家笑话,这才施舍给小草干粮,还愣是叫小草还回去,还说什么饿死也不准吃。” 崔沅听得皱眉,“这蔡婆婆做事如此不知轻重,小草一个小孩子竟这般受罪,那瘦子和他媳妇儿呢,都不说些什么?” 三婶冷哼,“那瘦子和他媳妇儿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家里就是蔡婆婆当家,再说了蔡婆婆那一言不合就‘指责忤逆’的性子,他们俩自然唯唯诺诺。” 说了一大通,三婶又喝了口茶,这才改口道:“是这样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那小草着实无辜,若是告官只怕咱们村都面上无光,你三叔觉得还是瞧瞧处理的好。” 崔沅眨眼:很好,三叔这是怕她一言不合又告官,所以先让三婶过来安抚。 她也不戳穿,径直道:“纵是商量,也该有条明路吧,若是一成不变,往后小草岂不是依旧遭罪,我是见不得小姑娘受苦的。” 崔沅最见不得的,就是‘息事宁人’四字,这种和稀泥一般的存在简直就是垃圾,既然事情不公,那就彻底解决了才靠谱。 不怪她谨慎,若是听到什么类似‘说教过后,便让小草依旧家去,在蔡婆婆手下讨生活,说不定还要冒着性命危险’这种非人言,她还不如别沾这档子事。 晦气! 三婶笑道:“这个你放心,你三叔不是那人,我们也问过小草了,这孩子满腹委屈,实在是可怜得很。” “那邻居木匠大壮跟他瘸腿媳妇这些年一直没孩子,对于蔡婆婆家的两姐弟都颇为照顾,尤其是乖巧听话懂事的小草,不然那天晚上出事,木匠家的大黄狗也不会挣脱栓绳不是?” 这倒是,崔沅点点头,不过忽然她又顿住了,总觉得事情的走向有些不对劲,她抬眼看向三婶,试探的道:“所以……” 三婶看向手中茶碗,李清水及时添上,她满意的喝了两口道:“木匠家愿意养活小草,不是干亲,是上家谱的那种有名分的养女。” 事情的走向有些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崔沅都想鼓掌叫好,这木匠两口子倒是大气,是实诚但果断的。 她忍着笑意肯定的道:“这倒是不错的法子,那蔡婆婆不把小草当人,那还不如就把小草给了邻居,往后她更能全心全意爱护她家宝儿,如此一劳永逸,皆大欢喜。” 李清水也努力点着头,无声的附和着。 三婶余光收回视线,面上又起了难色,“话是这么说,可那蔡婆婆不省心呐,小草在家里吃得少却能干不少活儿,要是凭白给了邻居,蔡婆婆能咽下这口气?” 崔沅就差脱口而出:那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