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舒师太坐上马车,穿行过闹事时,忽然听闻外头的躁动,便掀帘查看去。 之间一道绿灰身影倒在路旁,却还紧紧护住怀中的女童。 很快,便有摊贩打扮的妇人匆匆而来,紧抱着孩子失声痛哭,不住感谢这那救人的绿灰身影。 马夫是宫中侍卫,当下便扭头解释道:“师太,是那孩子突然横穿过来……” “阿弥陀佛,便是如此,贫尼也该下去道个不是。” 静舒师太掀帘而出,落地上前时正好与那救人者相对,那熟悉的眉眼轮廓让她脚步微顿,她悄然上前俯身为女童查探伤势,诊脉过后便与妇人解释无碍。 却还是摸出碎银递去,以为心意。 送走那母女两个,静舒师太看向面前儿郎,扬声要为他查看伤势,毕竟那蹭破皮的手掌侧已经有血渍,而手肘处衣裳都磨破了去。 说不得方才还受了什么内伤。 李青云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静舒师太捏住手腕查看伤势,还被捏了骨头。 “还好,未曾伤筋动骨,只需养好手掌和手肘处的伤便是。” 静舒师太先是从身上取出药粉瓷瓶,而后吩咐随行宫人取下几样赏赐,并身上的碎银并一枚观音玉石给了李青云,“施主仁心,必有善报,若是此后寻医,自可来净慈寺寻贫尼。” 李青云,“这位师父,这些东西还请您拿走,师父?” “行端,行端你没事吧?”街道那端狂奔而来,毫无风雅气度的江停扑上前,围着李青云转了两圈后,喘着粗气道:“还好,没缺胳膊没缺腿,全着呢?” 他余光扫过,顿时皱着眉头,“怎么回事,竟然伤了手,啧,胳膊也受伤了,走走走,咱们先去医馆瞧瞧,得上药不是?” 李青云看向脚边堆着的箱子,“这些?” “咦,宫中的联珠鎏金铜鱼锁,这是宫里的赏赐,怎么在你手里,喂,”江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道:“这里头,不会还有个小孩吧?” “去你的,”李青云白了他一眼,“没个正型,我方才救了个小孩,那急停的马车里下来个尼姑,说是我救人的谢礼。” 说完,李青云将右手摊开,展示给江停看手心的药瓶和观音玉石。 江停眼睛一亮,捏起来药瓶过目后,惊呼道:“白底蓝面卍字纹,上等的止血良药,李行端,你可以啊,知道你方才遇见的是谁吗,净慈寺的住持静舒师太。” 他将药瓶放回去,又拿起观音玉石道:“知道那位师太被人称作什么吗,送子观音!” “但凡这京畿之地,便是皇宫里头的皇子公主们,能安然降世的都有这师太的功劳,我也是师太接生的。” “我跟你说,你若是愿意,这枚观音玉石能换百金不止,这宝贝可遇不可求,往后等你娶妻了,便知道有多弥足珍贵了。” 李青云暗暗摇头,“江无忧,你再这么盯着玉佩看下去,我的伤势就愈合了。” 突然回神的江停,手中扇子一拍脑袋,吩咐随从将几个箱子扛上,然后急吼吼拉着李青云朝着医馆走去,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你娘离开前,可是拜托过我,定要好好照顾你的。” 李青云似被提点,他思忖着方才那师太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故人,而不是陌生人。 可他笃定,从未见过静舒师太,难不成…… “江无忧,关于静舒师太和净慈寺,你知道多少?” “嗐,多了去了,净慈寺里有两个不能惹,一个是住持静舒师太,一个是被养在那里的七公主,”坐在江家马车上,江停侃侃道来,“这前者是慈悲为怀,后者呢就是不可说。” “什么是,不可说?” “你知道的吧,宫中皇子独独淑妃膝下的八皇子,可八皇子还有个双生的七公主姐姐,谁知当时双胎降世便星象异动,按理来说只能存其一,谁料宫人刚抱走七公主,八皇子便干哭躁动起来。” “无奈,只能一块养着。” “可双胎及至五岁还是体弱多病,流言四起里说公主是煞星,圣上忧心八皇子,便下令无论如何七公主必须,”江停比划着横掌的手势,眼神里意味深长,“毕竟,圣上不缺公主,但稀罕皇子。” 李青云眯了眯眼,“圣上瞧着很仁慈。” “自然,佛像还是金身泥底呢?”江停哑声讽刺后,又接着道:“危急时刻,是静舒师太入宫,请求带走七公主,放在净慈寺养着,圣上同意了。”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双胎已经分开,但外臣终难以得见八皇子面貌,便是我去过几次宫宴,也从未见过,听说是圣上不愿八皇子早早入朝费神费力,但谁知道呢?” 越是扑朔迷.离,越是流言不断。 但不论如何,七公主煞星转世,身负晦气的传言从没消停过。 李青云明白了,想来这便是江停嘴里的不可说。 江停还在掰着手指头,“我想想,算起来,七公主和八皇子应当,唔,十四岁了,按照我朝规矩,皇子十五岁须得入朝历练,八皇子又是独苗,想来明年一定会见到庐山真面目的。” 十四岁! 净慈寺! 尼姑! 七公主! 李青云想得入神,没察觉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竟愣生生撞到了车壁上,听得江停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哎呀,怎么驾车的,信不信我扣你月钱,”江停扭过头,紧张兮兮的道:“李行端,你没事吧,没装傻吧,怎么还不说话,完了完了,肯定是撞傻了。” 陷入沉思的李青云,像是窥见了那丝天光,如佛祖菩提树下悟道般猛然惊醒,抓住江停的胳膊道:“我知道了!” 他掀开帘子,探身而出。 留下马车里愣神的江停,“等等,你知道什么了,你知不知道疼啊,啊?” 夜深人静,李青云提笔磨墨,几次打腹稿都落不到实处,只有皱巴巴的宣纸团子证明着他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