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贡士名单出来的时候,自然也被抄送到了各处。 宫外,宫内,一时间人心浮动。 后宫,琼华宫中。 座下那身披月白锦衣的苏元序,掩饰住心中算计,先是满脸笑意朝着上座贺道:“姐姐大喜,英才入宫,是大魏之福,圣上之福,也是八皇子之福。” 最后一句,才让上座那面如满月容色昳丽的淑妃满意勾唇。 朝中那些根深多年的朝臣都是狐狸,各个心中算计颇深,每每她费尽心力挑起来‘立储’风波,想让圣上尽快侧立儿子为太子,总会被那些老狐狸们搅和。 不就是因着儿子前朝无太多助力么? 只有更多新人入朝,才会更快促成此事。 毕竟,那些年轻热血的新臣们,最是好鼓动怂恿,一句‘立国本’便能让他们无惧无畏。 淑妃潋滟的狐狸眼微挑,看向底下苏元序,“别卖弄关子了,快说说吧,你打听到了那些可用之人?” 苏元序看着不务正业,实则对于自家往后的靠山——八皇子这个外甥可是上心得很,自然也是做足了功课。 毕竟,自家姐姐因着避嫌,对外都是谨守后宫不得干政的定律,宫里头处处隔墙有耳,让自家人办事还是比较放心的。 苏元序看着手边的名册,展开之后便娴熟的一一道来内情。 “这位青岚州的赵子桓颇为钟勇,先前就曾在书舍醉酒时嚷嚷该早立太子,是个可用之人。” 可用之人,亦是可利用之人。 “这位南邕州的方启旻极擅言辞,一张妙嘴堪称犀利,是个言官的好苗子。” 言官,自来都是牙尖嘴利的厉害人物,若是培养出八皇子的心腹,也是把利刃。 “这位……” 淑妃听得仔细,一一从名册上扫视过去,等苏元序说完后,她便点着某处道:“那这位呢,涿定州的李青云。” “姐姐怎么也知道他?” 淑妃抬眼望去,笑得意味深长,“李青云可是众州解元里最年轻的那个,如今也不过十七岁,放在这些贡士里头也是极其拔尖的,如何能不知道?” 苏元序笑着附和,“姐姐说的是,都是弟弟的疏漏,回头便多去了解一下这位,再来禀报姐姐。” 月白衣角退出宫殿,珠帘后响起淑妃娘娘的低叹,“本以为懂事些了,没想到还是那么孩子气。” 身旁的圆脸大宫女丝茵笑着宽慰,“娘娘是长姐,自然瞧着小公爷还是孩子,想来这位李青云贡士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这才叫小公爷没放在心上。” 淑妃摆了摆手,丝茵便识趣退下,殿内除了那紫檀香炉里的燃香,再无任何动静。 却没过多久,大宫女急急忙忙入内禀报。 昏昏欲睡的淑妃娘娘美目圆睁,声音也不如平素的娇媚,“你说什么,八皇子不见了?” “是,娘娘,八皇子原本在宫学授课,谁知歇息空挡里没了身影,伴读更是吓得魂不守舍,可此事事关重大,奴婢不敢大张旗鼓,只得先通通把人扣下,来请示娘娘。” 淑妃强撑着从塌上起身,忍着眼前阵阵黑暗,咬着牙道:“备轿。” 几经审查后,有个尖脸内侍终于松开了牙关。 “八皇子听说苏小公爷入了宫,便特地趁着休息时间,换下了小人的衣裳……” 淑妃气得眼前再度一黑,想到早就离宫了的弟弟,便是不用想也知道,若是宫中禁卫并未仔细盘查,此时苏家马车应当快到家了吧?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是到了娘家,至少皇儿还是…… 不,不妥,皇儿素来挑食成病,宫里头的御膳他都难以入口,更别说,等等,淑妃娘娘忽然灵光一闪,她明媚艳丽的神情闪过不可置信。 皇儿不会是为了那劳什子锦鲤面,这才不管不顾偷溜出宫的吧? 淑妃娥眉蹙起,突然有些隐隐头疼,却还得打起精神来安排,务必要小心把人接回来,万一惊动了圣上,那就不好说了。 另一边。 苏元序风风光光的带着好几车淑妃所赠的好物件出宫,半道上还遇见了正在路边挑选糖人的江停。 顿时,他忍不住显摆起来,甚至拉着江停一并走到后面装赏赐的车边,特地打开箱子招呼道:“江小公爷通身的富贵,不如也一同掌掌眼,挑个喜欢个尽管带走。” 江停不想理会他,转身就示意同行的李青云一并离开这是非之地。 没错,他终于盼到李青云出门了,要知道因着历年科举的隐私事,多少贡士在殿试前都被暗算,什么拉肚子的崴脚的被刮了头发的,不胜枚举。 李青云经过宣纸传密之事,更想亲自会会背后的钓鱼人,便借口放松心境与江停逛街,江停很是谨慎,带了足足六七号下人跟着。 眼下被这苏元序拦路,江停更是无意纠缠,哪知苏元序还非缠着不放,这一来二去两人就杠上了,甚至互揪脖子和衣袖,底下人哪敢上前,都站在一旁当摆设。 李青云:…… 都这么自觉的么? 他其实看得明白,那两位连对方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扯到,就是娘说的‘菜鸡互啄’,便放心的站在一旁看戏。 谁知身后人群无故骚动,李青云猝不及防下,踉跄着朝一旁栽倒过去,幸好不远处停着苏家马车,他顺着惯性愣是死死扒住了最上头的箱子,这才没有脸朝地。 好险。 李青云胸口有些暗暗酸麻,方才撞在了箱子边缘,使得本就轻轻阖着的箱子咣当着,他正要把箱子合紧的时候,似乎听到里头发出一声闷哼。 瞧着那边缘处的一片灰蓝色衣角,李青云眼底风起云涌。 箱子里……藏了人? 电光石火之间,李青云冷静下来,这箱子不是很大, 若是当真藏人,里面也顶多是个半大孩子,加之方才那片衣角的颜色,这里头定是个小内侍。 冒着性命危险偷溜出宫,当真是胆大,若是跟着这些礼物进了兴国公府,岂不是又入虎口? 而发生争执的那边,江停瞧见这一幕,忙奋力挣脱开来,顾不得整理仪容便上前关切道:“行端,你没事吧?” 李青云顺势低语两声,等到那苏元序站在两人一步之遥后,便只做摇头状,“无事,劳无忧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