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屋子里便是吃痛哀呼声连连。 围观的村民们各个倒吸凉气,先前因着崔氏到州衙告状,大家伙心里还有些愤愤,眼下只觉得崔氏手下留情了,要真是拎着棍子打上各家各户,他们只会比这两贼偷更惨。 不愧是青羊村的村霸悍妇。 崔沅下手瓷实,看得村长眼皮抽抽忙上前制止,“别打了,别打了,别把人打死了,那什么来个人搭把手啊,先把人拽开。” 抱着棍子一夫当关的崔沅,颇有些意犹未尽的站在村长身后,看着鼻青脸肿的母女两,心里暗暗发笑:活该,虽说是请君入瓮,不过你们自愿中计。 村长犹豫的看着赵氏,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崔沅却二话不说一杵木棍,朗声道:“乡亲们帮帮忙,把人捆好了我要去报官!” 三叔直勾勾的回头,嘴唇翕张半晌后挤出声,“你说什么,报官?” “是啊,”崔沅理所当然的道:“这两位女贼偷行为恶劣,不论是入室盗窃还是故意伤人,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枉法之徒,自然是要送去官府,好好被严惩的。” “三叔放心,这回我不去州衙,就去县衙。” 一句话憋得村长脸发紫,索性先由着村妇把人捆住又堵住嘴了,这才低声叫崔沅出去说话。 崔沅眼神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 “崔侄媳妇儿,有件事三叔不知当不当说?” “三叔,您是长辈又是村长,有话尽管说就是。”崔沅一脸诚恳。 村长叹气一声后,便指着屋子方向道:“你可知,那屋子里的妇人是谁?” 崔沅摇头,嘴巴还不住打趣,“呦,三叔这话不对劲,莫不是您的远房亲戚?” “浑说什么!”三叔甩袖,无奈的道:“那妇人当是姓赵,不过在此之前也姓过‘李’,闺名宁宁,曾经也是在这院子里待过几年的,你夫君唤她姐姐。” “这,”崔沅语塞,反手指着自个儿,“听着话,那贼偷是我的亲戚?” 说到‘我’字,她拖着长长的尾音。 “三叔您莫开玩笑了,我与夫君成婚数十载,自夫君去后含辛茹苦带大儿女,那贼偷若真是我家亲戚,为何一次也不曾露面?” “此事,说来话长~” “既然如此,三叔便不必多言,贼偷姓赵我夫君姓李,何谈什么荒谬的亲戚?” 崔沅转身离去,身后的村长却终究没再把人喊住。 于是,李青山架着牛车,载着两贼偷,崔沅并小七前脚上路。 后脚村长和村里几个伶牙俐齿的证人,坐着货郎家的驴车跟了上去。 旌德县衙。 刚休了年假七天,终于重新当值的知县,正悠然品着杯中茶。 末了还与一旁的县丞闲聊,“正因是年节,大家伙都讲究个吉利,不会有人没事报官的,本官来此第三载,前两年的正月都悠闲自在得很。” 县丞唯唯,“大人说的极是,咱们呐也算是沾了您的光,偷得浮生……” “洪.大人,不好了,那,县衙外头有人来报官!”前来的捕快一路吃着冷风跑进来,眼下咳嗽个不停。 花厅里一阵死寂。 眼见洪知县脸色阴沉下来,那县丞忙从中调和道:“此时报官,是何方神圣,竟这般迫不及待,要青天大老爷秉公判案呐?” 咳嗽声止住,那捕快嗓子还是有些沙哑,忍着难受劲拱手,“回洪.大人,县丞,那人曾来过的,便是那李解元之母,青阳村的崔氏。” “什么!” “什么!” 又是崔氏! 若是换了旁人,洪知县恨不得先各打五十大板的好,好端端的年节做什么晦气,可这崔氏真是人的影树的名,那李解元是个前途不错的…… 县丞也是这般想法,于是杀威棒点地声密密麻麻响起,踩着四方步的知县缓步坐上了公堂上首。 开始审案。 听到两位女贼偷潜进李家,恶意狠手杀人还盗取宝贝时,洪知县面色一凝,看向底下的县丞。 县丞高声道:“原告所述,可有人证物证?” 于是,人证齐刷刷被传唤进来,有那心情激动的还偷偷打量着公堂,物证被呈交上去,县丞查探过后递给知县过目。 小七手腕上的红肿自然也足以作证。 崔沅不卑不亢,“大人,此沉香木盒里的,乃是民妇家中三郎中解元赴宴时,被知州大人所赏宝贝,本是文房四宝,三郎十分爱重便留下了这块徽墨。” 了解了事情详情的洪知县摆手,县丞又道:“被告,知县大人在上,尔等需如实交代,你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为何强闯李家偷盗且伤人?” 不止刘.长雪慌神,那赵氏也轻微颤抖着回话。 交代了身份后,赵氏羞愤不已的辩驳,“大人,民妇原是李家养女,是崔氏大姑姐,民妇与女儿前来走亲戚,谁料瞧见了这莫生的小姑娘进屋偷东西,一气之下这才进去捉贼的。” “哪知好心没好报,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苍天在上,民妇竟不知这世间王法何在!” 堂下顿时骚乱起来。 作证的众人气愤不已,这劳什子贼妇真能胡咧咧。 此刻,他们都觉得先前崔氏把人打轻了,就该打得贼人母女不能动弹才是。 村长三叔眼底一片暗色,此情此景似是勾起了他的回忆,那素来沉稳的面上也变得决绝。 等到崔沅力辩自个儿并不认识赵氏母女,家谱也并未写其名姓,而那赵氏又言因养女身份,养父母去世后她便被义弟呵斥,不得再踏入李家半步,这才常年没有来往。 公堂上顿时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惊堂木重重响起,“肃静!” 洪知县凛目道:“如今你们各执一词,此事倒是有些棘手,你们到底是不是亲戚?” “不是。” “是!” 崔沅气得浑身颤抖,满眼都是震惊和愤慨,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好似什么也说了。 而那赵氏则是厚着脸皮,还不忘对着崔沅勾了勾唇角。 县丞眼神一闪,抬眼看向上座的知县。 就在这时,村长三叔硬下心肠,终于开口道:“大人明察,赵氏所说三分真七分假,不可全信。” 见他一副知情人的模样,洪知县也好似寻到了破案的曙光,感兴趣的道:“既如此,便仔仔细细道来,莫要错漏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