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崔沅没有睡好。 午夜梦回,她似乎能看见那些困兽一样的妙龄女子,被迫着成为生育机器,生下来的孩子不会平安长大, 而是被人吸干了血做续命的良药! 何等悲凉! 又一次惊梦醒来,崔沅擦着额头冷汗,同情的同时不免有些庆幸,若是她与那些女子一般的遭遇,怕是只会生不如死吧。 可知道了这件事,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呢? 韩家缙阳只手遮天无所不能,不然这些年下来早已臭名昭著,哪里还会任由其作恶多端到如此地步? 这么想着,推开屋门走到外面的崔沅眼神忽然正愣住,继而伸手去接落下来的漫天鹅毛。 下,下雪了! 她来到这儿,初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应是半宿就开始下的,抬脚踩下鞋子深陷,雪已经到了脚踝处,抬眼望去,屋檐上厚厚一层雪衣。 还没沉浸在这样雪景里多久,崔沅就猛然回过神来,“糟了,温房?” 这温房上面罩的透光材料家里破费心思,用竹棍架起来的框架上,不仅铺上了厚实的油布,还特地刷了层层透漆增加结实劲。 可说到底不如屋顶瓦片厚实,万一被雪压塌了…… 崔沅拔起来鞋子,便颇为费力的赶到院子另一处,一路提心吊胆在瞧见正哈着白气,挥舞着扫把忙活的兄妹三人时,不由得彻底松了口气。 “娘?”李清水歪着脑袋,一句话让兄弟两人都瞧看过去,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崔沅笑着上前,“怎么都起来这么早?” “娘也在担心这温房吧,您放心,昨儿个晚上大嫂发现下了雪,便让大哥起夜好几回扫雪,二哥那边也听见动静帮忙,”李清水有些不好意思,捏着扫把奋力把上头的拿点雪扫落后,才道:“我来得最晚。” 没办法,小七昨晚和娘一个屋睡觉去了,她睡得太熟了,半夜两个哥哥的动静她竟是半点也没听见。 兄妹三人齐心协力,已经将温房上头的落雪扫干净。 李青山和李青石拿着铁锹铲雪,李清水则是跟着崔沅进了温房内。 毕竟不是花房那样的雅致,这温房里又是蘑菇和木耳,加之底下厚厚一层培养料的发酵,味道确实不大好闻。 崔沅看向李清水。 李清水浑然不觉,熟门熟路的边往里头走,便翻看着蘑菇长势,兴奋的给崔沅说道着,“娘,您瞧,这中间的蘑菇还是长得更好些,大哥说中间最暖和,二哥说中间光最足。” 整个温房从中间一分为二,这边是蘑菇,那边是木耳。 木耳那边的耳树上,也已经出了耳芽。 但比起那边的蘑菇,木耳这边长势似乎不大好,崔沅两相对比后,望着候在温房外的两个儿子道:“咱们不过是摸索着试种,长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不必过虑。” “不过,这通风,浇水还有里头的温度定要保证。” 崔沅当时看的纪录片里,很多都已经没了印象,但几个要素还是记得很清楚,刚说完两个儿子就深深点着头,分头去了两端温房内,各自忙活去了。 李清水则是扶着崔沅回房,她方才一眼就瞧了出来,娘早起根本没来得及洗漱,就匆匆赶了过来。 只是回到房间,母女皆是一愣,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却是不见了小七踪影。 一排细细小脚印,从李家后门出延伸向村里另一头的卫家里。 小七坐在温暖的堂屋里,捧着小脸蛋眼巴巴看着卫澂,“小叔,韩家您打算怎么处理?”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卫澂刚要开口,掀帘而进的单舒捧着竹篮进来,热情坐到小七身旁,分享着刚出锅的香喷喷板栗。 于是,单舒负责剥皮,小七负责张嘴吃。 卫澂顿了顿,又接着道:“你想怎么处理?” “自然是除之而后快,韩家之恶人人皆可诛之,让韩家人多活一天,我都能多背两遍往生咒,”小七捏着板栗肉,气得包子脸鼓胀,“这板栗吃着都不香了!” 卫澂挑眉,不答反问道:“小七,那韩大家主的怪病,宫里头的御医自然登门过,你觉得宫里头那位会不知道吗?” ‘噗’地一声,是单舒手中栗子壳崩开的动静。 而小七却已经如遭雷击,甚至连单舒递过来的栗子都没有接,而是艰难的动了动嘴唇,“不,不可能的,韩家不过是打通了朝廷路子,得了户部尚书的相护,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户部尚书,听谁的?” 卫澂幽幽转动着手上扳指,意有所指。 小七肩膀重重耷拉下来,光秃秃的脑袋微垂着,整个像霜打过般蔫哒哒的,等单舒剥好了足十来个板栗肉时,她才重新开了口,“不是都说当今圣上爱民如子……” 卫澂不可置否,也没有火上浇油,而是转言道:“传言还说韩家大义,每逢某地灾害连连,便出银钱安顿流民呢?” 传言本就不可尽信。 小七后知后觉,顿时没了先前的斗志,小姑娘默默戴上兜帽,抓起单舒剥好的一堆板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 风雪从垂帘外飘了进来。 单舒把人送到了李家回来,就看见慢悠悠在炭盆上烤板栗的卫澂,默了默道:“公子,这生板栗得划开才能更好烤熟。” “哦,是吗?” “自然,划开了细缝才能让火……”单舒的话音戛然而止,猛然抬眼道:“公子,我明白了,您方才是故意对小七那么说的,韩大家主便是韩家的裂缝所在,这道裂缝越来越大, 韩家势必会被大火无情吞噬。” 卫澂淡笑不语,堂屋里只有单舒手持匕首,划拉栗子的声响不绝。 “唔,这板栗很软糯甘甜,很不错。”李家,厨房里的崔沅尝了口板栗,便果断将剩下的放在案板上,准备午饭做个板栗炖鸡,正好家里这阵子大家伙都不大安生,如今好好补一补。 小七劲头不高,崔沅把小姑娘安置在灶火前,“说说吧,怎么不开心了?” “崔姨,那韩家权势滔天,我推不倒可又很不甘心,有没有更好的法子解气啊?”厨房没有旁人,小七索性直接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