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宾客至。 李家堂屋的饭桌上,崔沅居主位,大郎李青山居下手,而流云客栈掌柜和村长三叔坐宾位。 桌上的饭香四溢。 猪蹄油光发亮,汤锅子香气扑鼻,排骨更是叫人食指大动。 一轮酒足饭饱,崔沅再度以水代酒,“三叔,掌柜的,今日邀二位前来,着实是有一难事,想请二位共议。” “什么事,尽管说便是。”两人纷纷饮酒入肚。 崔沅正色道:“关于涿定州多处冒名顶替售卖‘解元面’的事,大郎你跟两位长辈仔细说清楚。” 被强行背诵一晚上,终于记得滚瓜烂熟的李青山,捏着手心故作放松的说完,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事情就是这样,”崔沅点头,“当初咱们拟定的合同里,对于此条事件是明确约束过得,流云客栈高价采买青羊村的面粉,打出正宗解元面的招牌,如今都快满大街都是了,咱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 刘掌柜的心神一动,此事于流云客栈来説,百里而无一害,他自然乐见其成,当即附和道:“崔夫人说的是,这件事情简直快成了我心头大患了,先前我们流云客栈做出正宗的解元面,如今客人都少了六七成,哎~” 崔沅笑道:“掌柜的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既然很早就知道了,却不得空告知一声?” 刘掌柜的顿时哑了火,伸出手帕摸着汗渍。 另一边,村长却是有苦难言。 “说起来也不怕掌柜的看笑话,这一村子人各有各的心思成算,咱也没法把人拴住手脚不是,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因着这事闹僵了,大家都不好看呐。” 村长能管理一村,着实有他的手段,譬如上山砍树或是打猎之类,但这种无关乎种田不破坏林木的小事,他实在是鞭长莫及。 见崔沅沉着脸不说话,村长也忙抬手道:“不过崔侄媳妇儿你放心,这事儿既然三叔知道了绝不对放任不管?” “哦,三叔有什么好法子?” “等回头全村到宗祠开个会,让各家当家的听一听,回头约束下自家里头……” 崔沅觉得胸中有口闷气,就靠自觉性怎么可能彻底独绝盗版呢? 她忍不住了,“那,若是有人听不进去,又怎么办?” 村长话音一滞,“这,崔侄媳妇儿,三叔只能做到这里了,其他是真没办法啊。” 他难得这般苦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崔沅点点头,转头看向掌柜的,“刘掌柜,您呢,您有什么好注意吗?” “这,”刘掌柜想了想,如实道:“崔夫人,这种事是屡禁不止的,譬如宫中出了道被圣上或娘娘嘉奖过的御膳,定然会被京城中各大酒楼打听到,回头各家冠以御膳之名纷纷往出叫卖,京城一动京畿之地自然随之而动。” “一传十十传百,过不了一年半载,整个大魏处处都是那道御膳,这种事情便是皇宫都无可奈何,咱们又能如何呢?” 刘掌柜是做这行生意的,自然更能体会各种苦楚,整个人跟皱巴的向日葵一样,抹着脸不说话,闷头灌了口酒。 崔沅见两人跟比赛似的喝闷酒,自家大郎只会老实添酒,便幽幽道:“二位不妨听听我的意思,报官!” 报官! 屋中响起呛酒声,咳嗽地嗓音沙哑脸色红涨的村长和刘掌柜面面相觑,“什么,报官?” “这,从没有哪家律法明文规定,不可照搬别家菜品叫卖的啊,皇宫都没有的先例,你……” 刘掌柜没说完的话,崔沅自然清楚不过。 不就是觉得宫中都没有的事情,怎会由她一届农妇开先例,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崔沅不怕,她微微昂起下巴,“既然没有先例,我便开了这个先河,为后来精心研制出菜品,却得不到保障的那些人去搏一搏。” “无论此次是输是赢,我只希望二位按照文书行事,届时只管实话实说,至于胜败……便等公堂之上见真章吧。” 她没有多么激昂的论调,像是在品尝桌上菜品般的平静,却如细密石子落入水池般,让刘掌柜和村长都沉默起来。 他们想劝崔沅,莫要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既然解元面被众多食客喜欢,那么只要有市场便见好就收,若是闹崩了去,只怕食客不喜而彻底没了市场。 可崔沅眉宇坚定,俨然是听不进去的。 刘掌柜的呼出一口浊气,捏着酒杯道:“既如此,你打算去县衙,如此我先替你探探路,走走关系。” “唔,县衙怕是不够热闹,我打算一步到位,去州衙。” 她是如此的认真,而猝不及防的两位再度呛得脸红脖子粗。 饶是见多识广的刘掌柜也愣住了,反复确认道:“您确定,去涿定州的州衙,掌权的可是知州大人?” 说到这儿崔沅点了点头,是她先前没搞清楚情况,虽说知府知州都是同个职位的不同称呼,但时下大魏还是多以知州大人敬称一州之长。 她欣然点头,“不错,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情唯有州衙或是京衙足以接案,否则小打小闹的总不成事。” 这般狂妄的口气,让村长忍不住再度抹汗,“那,为什么不去京衙,是因为太远了吗?” 崔沅颔首,低头看了眼桌下,“一是太远了,二则我伤了腿脚,不便行远路,顶多就到州衙了吧。” 如此真情实感的理由,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刘掌柜出了李家,马车朝着镇上而去,而他则悄然绕道去了卫家,将此事如实禀报。 书房里,单舒笑得栽倒在地,扭来扭曲的不成体统,还锤着地面道:“哈哈哈哈,这个崔氏好生有趣,竟因京衙太远,讲究选了州衙,哈哈,州衙从没觉得它如此被嫌弃。” 书桌后的卫澂眼中闪过笑意,不过他倒是稳得住,由着刘掌柜禀报完退下后, 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京衙的水可比州衙深多了,崔姐姐还真是不消停,幸好那天崴了脚,否则说不好真要去京衙呢? 窗户被人推开,趴在外面偷听的小七踩着竹凳,才能手肘撑在窗棂上故作深沉,“小叔,这事儿您怎么看?” 卫澂凤眸轻佻,“自然是,用眼睛看。” 被戏耍的小七不忿,跺脚时不慎踩到竹凳边缘,好险紧紧攀住了窗棂边缘才站稳了去,“不是不是,是问您有什么想法,就想单舒会笑到倒地,那刘掌柜的会笑到呛酒一样,这种的看法?” “我只能说,你崔姨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