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认亲’落下帷幕,大家伙三三两两散去。 卫澂带着单舒也拱手告辞,单舒临走前还不忘将东西都收回篮子,反正回头这一套瓷碗都要被处理掉得,还不如一块上路,至少齐齐整整嘛。 等回到卫家。 巴巴候在门内秋千上的小七抬起头,轻盈地脚尖一点,秋千便稳稳停了下来,包子脸满是好奇,“怎么样,怎么样,崔姨没吃亏吧?” 单舒反手关好门,察觉到无人跟踪后,这才笑眯眯的晃了晃篮子,“那是自然,公子亲自出马,岂能有误?” 放在脚下的篮子里,自然是有乾坤的。 小七身负‘重任’,从后门溜走跑向卫家,反正按照崔姨的话说,无论真相如何,今日的滴血验亲必须是错。 这很简单啊。 她本想用盐巴或醋抹过碗底,却被小叔给否了,不过小叔却让单舒从冰窖取了冰来,以棉布包裹住,将需要滴血验亲的瓷碗安置其中。 瞧单舒的爽脆样,可见崔姨定然是称了心的。 小七微微放下了心,不过临走前还是忍不住,伸手揪住卫澂的衣摆,仰着小脑袋问道:“还是小叔谨慎,小七代崔姨谢谢小叔。” 卫澂望着明明十三岁,却只到他腰际的小姑娘,婴孩时的将错就错,让小姑娘承担了太多苦楚,至今还是个长不大的模样。 论说出去,旁人也只会觉得她至多十岁。 他摸着小姑娘花样复杂的发辫,明显是那崔氏帮着弄出来的,也不知那人哪来这么多巧思? “七儿,可想回家?”卫澂俯下身,与小七平视问道。 小七蒲萄眼眨了眨,随即发辫上的流苏轻晃,“不要,小七喜欢这里,喜欢崔姨,喜欢小叔,青羊村就是小七的家。” 单舒忙活着从厨房翻出来整套瓷碗,眼下都摞在了篮子里,准备拎去后山挖坑打碎填埋了去。 小七瞧见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卫澂瞧见又恢复寂静的院落,凤眸定定望向檐下的鸟笼,似有所感,“种其因者,须食其果,不过是咎由自取。” 李家院子里。 崔沅喝着刘氏端上的茶水,这才觉得熨帖不少,今儿这场热闹着实折腾人。 和她相映成趣的,便是对面站在一处,脸如死灰瑟瑟缩缩的老两口。 她放下茶盏,捏了快枣糕送到嘴边,不忘提点道:“二位还是老实点,该说的都交代吧,如若不然,便去衙门吃余生的饭吧,反正也无人养老送终不是吗?” 老头子眯着眼,让人瞧不清在想什么。 倒是那老太太皱纹里都藏着愤恨,因着缺牙而抿个不停的嘴,更添几分怨气! 崔沅嗤之以鼻,“说罢,你们从哪儿来,听谁的话故意生事,我没有多少耐心,别闹得不好看。” 老太太咯噔抬头,怨毒的叫骂,“孽障,连亲娘都不认的没心肝的,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当年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没得活这么大还反过来气我!” “还搁这儿唱戏呢?”崔沅暴躁地拍案而起,“都滴血验亲是假的了,还腆着个老脸做梦呢,你们不服气去报官啊,县官不成去州官,州官不够那就去京城,去敲登闻鼓去闹啊!” 老太太被崔沅气势慑住,缩了缩脖子看向老头。 崔沅才不管他们的眉眼官司,刚准备下最后通牒的时候,院外传来动静。 “娘,我们回来了!”李清水欢快的声音,随着看见崔沅阴沉的面色时,戛然而止,还吓得打起了嗝。 可转头就瞧见两个生人在娘对面,看过来的眼神阴森森的,加上这傍晚的光景不大明亮,实在是有些吓人。 “嗝~嗝~” 李清水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颤抖着胳膊指向老两口,被随后进来的李青石瞧见,当即就神情戒备起来,“什么人!” 这还不算。 门外李青山还赶着牛车打算进来,这一刻,先前安静的院子立马热闹拥挤起来。 那跟蚌壳似的老夫妻两,顿时就怯懦起来,这李家两个儿子都回来了,这崔氏一个寡妇看着都有底气了,于是两人越发没底起来。 老太太咽了咽口水,当即就横着心,打算闭上眼装晕过去。 崔沅却伸手将桌上茶盏瞄准老太太脚下,使出浑身力道猛然砸过去! ‘砰’,碎瓷散开来,让老太太余光瞥见的时候,刚准备软下去的腿脚,又晃悠悠拼命站直了去。 这满地碎瓷的,要是真倒下去,就不是装晕,而是真晕了! “大郎二郎,把人捆起来,送去村长那里,顺便告诉村长咱家明儿个便去告官。” 崔沅的话,不必解释理由,李青山和李青石便已经照办了。 直到兄弟两出了村长的家,这才面面相觑着咽口水——天爷,这两位竟然是上门当娘的爹娘,给他们当外公外婆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骑在娘头上撒野。 等到两人走到榕树底下时,刚好瞧见那蝴蝶一样欢快的小七。 顺道与单舒告别,带着小七一块归家。 “小七怎得与卫家走得这么近?” “那是因为……卫先生见我天赋卓绝,想收我做他的弟子,传他医病救人的衣钵。” 路上还有些没归家的村人,当时就把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顺道给宣扬了开来。 还没走远的单舒背影一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很好,自家公子又多了个头衔。 晚饭是汤面,切得扁长的面条熬煮的黏黏糊糊,里头放了胡萝卜和白萝卜,配着点酱菜和肉片,全家人都吃得很幸福。 刚吃完饭不久,村长三叔就拎着灯笼来了。 怕喝茶醒觉,杯子里都是白开水。 三叔开门见山,“崔侄媳妇儿,那老两口的身份三叔问出来了,是咱们州靖宇县浏河上游村的。” “老爷子姓刘,老太太姓莫,他们两膝下一女一儿,女儿十四岁就被卖给了人牙子,不知下落;儿子不久前出去那边镇子上做工,哪知与那种地方的姑娘私奔去了,也没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