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舒是什么人，用卫澂的话说，便是整个人被火焚化了，还有一张嘴如铜浇铁铸般邦邦硬。 哪怕舌头发麻，还是死活要开口说点什么。 这一说，就说到了李青云身上。 “主子，那李青云今日显出嗜血之相，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他自个儿或是那货郎媳妇，总得有个人要有血光之灾。” 舌头酥.麻的后劲上来，单舒说话开始发音不准起来。 却还是挣扎的道：“窝也是刚、功、股、顾！” 卫澂抬眼，凤眸中闪过一抹深意，他倒是听得很清楚，这人再说‘将功补过。’ 他充耳不闻，只管安排任务。 “这个李青云心性不坚，顺风顺水倒也罢了，可一旦身处逆境，恐会被人利用。” “既然那修身养性的拳法不适合，不如顺势而为，你便重新教他一套杀招吧！” 呆滞着转动眼珠，似乎脑袋都反应不过来的单舒，还身残志坚的重复着，“刚功股顾。” 卫澂悠然品茶，“好，事成之后算你将功补过。” …… 李青云此去京城，家里人是不便同行的。 且不说李青山身为长子，既要孝顺长辈又要伺候田地，离不开； 二郎李青石因得罪陶家和行事不端，崔沅不准他再去镇子上做工，看起来挺合适陪同，无奈妻子小崔氏身怀六甲，他便不好抽身； 李清水又是个闺阁姑娘家，更不好远行。 这没人照顾可不行，哪怕不会做饭会买饭会烧水做粗活的也行啊。 “去镇子上看看。”崔沅当机立断，想去打听打听。 这一打听就到了流云客栈。 刘掌柜得知她来意，便道：“按理来说，令郎成为解元之后，理当有许多人投效，从里头选出个靠谱的应当不难。” 崔沅点头，“自是有的。” “只是那些落榜的同窗也好，亲戚乡邻家的孩子也罢，因着或多或少有些交情，使唤起来总让人心中膈应，故而三郎一开始也没同意。” 原来如此，刘掌柜明白过来，又道：“还有另一种，便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奴仆，只要身契在手，别说做粗活伺候，便是赴汤蹈火他们也莫敢不从。” 买人？ 崔沅没有立即搭话，她所在的时代人人平等，冷不丁成为一届古代农妇，虽然憋屈但内心坚守的思想依旧。 刘掌柜迎来送往，那眼睛跟淬了火似的毒辣，当下就看出眼前人的抵触，便笑着道：“崔夫人莫要多想。” “那些能卖身为奴的人，本就是遭逢大变或是飘零孤苦，若是碰到个心慈的主家，那便是他们的造化，他们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呢？” “更何况，若令郎金榜题名有了官身，那时更少不得下人打理宅邸屋舍，总归是不可或缺的。” 被刘掌柜这么一提点，崔沅竟莫名有些松动，她果断开始打听牙行。 于是等到晚饭时，全家人就看见跟在娘身后回家来的身影，瞧着还没有清水高，瘦得跟纸片似的，乍一瞧像个叫花子。 崔沅道：“三郎，这是娘给你买的书童，已经签了身契过了官衙登记，便让他跟着你去京城，对了，他叫‘霜信’。” 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叫‘三狗子’，临到登记时她才临时取了名，前两天是秋末最后节气的霜降，霜降和霜信一个意思，便给挪来用了。 霜信埋着脑袋，二话不说就跪下认主，“小的给主子请安。” 崔沅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她教了一路，把这霜信原本的‘老爷’给改掉了，不然只怕她就荣升为‘老夫人’，听起来更容易驾鹤西去了。 李青云，“抬起头来。” 见霜信虽然瘦巴巴的，但眼神清明，他这才点了点头，开始询问详情。 李清水缠着崔沅胳膊进屋，直到帮着拧好毛巾递过去，这才低声道：“娘，您怎么给三哥挑了个那么瘦小的书童，他那身板能扛得了书箱吗？” 崔沅擦着脸，温热的毛巾让毛孔都舒展开来，整个人舒服的喟叹一声，“买都买了，让他多吃点长身子不久行了，瞧着都不像十五岁的人！” “十五！”李清水瞪大眼睛，抬手比划着身高道：“那孩子竟然十五岁，他才到我肩膀呐，木头叔家的淮安今年十三都与我一般高了，这也太……” 没办法，太可怜了。 崔沅放下毛巾，想到今儿个的经历，比起那些在牙行里故意卖惨，实则眼神精明的那些老油条来说，这个霜信闷得像葫芦。 被选中的时候喜得不知所措，连好话也不会说，只老实的跪下磕头又磕头，恨不得把脑门磕破才好。 闷葫芦好啊，闷葫芦才老实忠心。 等到吃饭的时候，李清水也没了先前的挑剔，甚至还特地将碗中鸡腿分给霜信，“我一顿没吃没什么，你多吃点养好身子，要好好保护我三哥，知道吗？” 感动的那霜信端着碗就要一头跪地，还是门外的声响打断了他。 霜信一听有动静，忙跑出去开门。 “三叔？”崔沅望着满头大汗的村长，忙起身相迎，“正好饭点，三叔一块吃个饭？” 村长摆了摆手，“不是为吃饭来得，不用添筷子，县里头刚派人快马加鞭送来消息，说州里头知府大人决议，七日后借商队护送秋闱过的举子们一并进京，顺道让亲信同去照应。” 崔沅望向李青云，见他微微点头，便笑着应道：“这是好事啊，知府大人真是高.瞻远瞩，体恤百姓呐。” “知府大人昨夜还办了宴会，广邀乡绅富户商号，反正举子们上京春闱的钱算是筹到了，不过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多备些，”村长从胸口掏出来钱袋子，往桌子上放去，“这些是咱们村里人心意~” “三叔！”崔沅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使不得，大家挣钱养家都不容易，再说先前家里头也攒了些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再说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三郎的盘缠。” 村长索性拿着钱袋子，径直塞到了李青云怀里，粗声粗气的嘱咐，“拿着，咱们青羊村难得出个读书苗子，三郎只管好好学，家里头不必担心。” 别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青云虽然没能次日动身，但能和大部队一块去京城，人身安全也有了保证，崔沅也放心了许多。 这七天，大家伙看着瘦瘦弱弱的霜降面色红润起来，也越发敢开口说话，再加上霜降幼年时开蒙过，跟在三郎身边倒也不错。 而趁着有空，单舒拎着李青云再次巩固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