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径直到了摄政王府找唐心,王府的人见她来,殷勤不已,“王妃且稍歇会儿,小的这就去通知唐大夫过来。”
云似知晓唐心不喜欢见外人,“还是我亲自过去吧。”
“也好,小的为您带路。”
穿过几道长廊,七弯八绕,才在一处偏僻角落找到了唐心住的地方。
倒不是容祁亏待唐心,而是唐心不想跟外人接触,自己要求的住在这儿。
云似让小厮们退下,上前准备敲门,还没敲下去,里面一阵悠扬的琵琶旋律便出来了,嘈嘈切切,珠玉落盘,十分动听。
云似干脆站在门口,听她将一曲弹完,才敲门而入。
“楚姐姐,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想问你。”
云似见她只系着面纱,散着乌发,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笑着道,“我让彩珠给你挽个发髻吧。”
“不、不用。”
唐心既羞怯,又忍不住期待。
她的确毁了容,也怕见生人,但她年岁不大,哪个女子不喜欢挽漂亮的发髻,戴漂亮的簪子呢。
彩珠手脚利索,很快给她挽了一个简单爽利的发髻,两边细碎的头发也都编成鞭子垂落在身边,既俏立可人,又不会太俗气。
唐心没有发簪,云似便摘了自己的珠花给她簪上,而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赏。”
“多谢小姐。”
彩珠笑嘻嘻的退下。
待院子里没了外人,云似才跟拿着一把小镜子小心翼翼看自己发髻的唐心道,“你的脸我可以治好,唐心,想治好吗?”
“不用了。”
唐心垂下眼。
美貌对她来说,是负累,是深渊,是不敢拥有的祸患,她宁愿顶着这样一张谁看了都觉得恶心的脸过一辈子。
云似没有强行逼她,只微微笑着说,“那我们聊点儿别的。”
唐心悄悄松了口气,就听云似道,“你年幼便跟在王爷身边,那你一定知道,王爷每年都会往牢城送信送东西,对吗?”
唐心想起王爷这几日才交代过,不能将当年之事告诉云似,轻轻咬了咬唇,“我不知道,送什么东西?”
这个回答跟云似预料不符。
她见唐心撇来眼,不敢跟自己对视,便知道她在撒谎。
这是不是侧面证明,当年给她写信,时常送她东西的就是容祁?
就算不是容祁,也一定是跟他有关的人。
可他为何要瞒着她呢。
云似想不通,显然在唐心这里也得不到答案,便干脆起身告辞。
不过走时,看到唐心的院墙下种了一排鸢尾。
鸢尾一般生长于江南,京城十分少见,再看光秃秃的院子,显然唐心并不是园艺爱好者。
“楚姐姐,你也喜欢这花吗?”
“江南很多。”
“是么。”唐心笑说,“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江南看看这花盛开时有多漂亮,这几棵种下后还没开过花呢。”
云似心神微动,“既然还未开过花,你怎么会想着种它们?我那儿有不少盛放的花树,可以给你移植来。”
唐心摇摇头,“我并不十分喜欢花,这些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让我自己种着玩的。”
“你这位朋友我认识么?”
“应该不认识吧,毕竟我也没见过他。”
唐心说起这个从未谋面的朋友,眼底浮起几许潋滟水光,又很快藏了进去,笑着道,“我们是很偶然的情况下认识的,平日只以书信来往,他身体不大好,常年在养病,我会些医术,偶尔也能帮帮他。”
“他说自己是将死之人,我也是个被厌弃之人,我们两做朋友也算天造地设了。”
唐心说的越多,云似心底的猜测越清晰。
她问,“这鸢尾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大概两三年前开始送的吧,我也记不清了。”
云似本想开口找唐心要一封她朋友的信件看看字迹,想了想,又按下了。
“楚姐姐,这花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云似笑着与她告辞,出来后眸色便沉了下去。
两三年前还在江南、身体不好常年养病的人,云似只想到一个人——贾泽。
这些线索,本不足以证明跟唐心来往的人就是贾泽,偏偏云似想起见贾泽最后一面,问他为何要坑害皇后时他的回答,他说为了报答云似。
可云似跟贾家可谓大仇,云似更加不可能帮他,他哪一点需要来报答云似?
而且贾泽此人薄情的很,就算云似帮了贾金瑶,他也绝不会生出感激之情。
加之此人有可能多次重生,思来想去,云似最有可能是帮了他在意之人、但那人是云似这一派的人才合理。
眼下,唐心就是那个‘合理’之人。
在民间,鸢尾是爱的使者,花语是暗中的思念,珍贵的爱。
贾泽爱上了唐心,而有可能在他重生的轮回里,云似帮过唐心,所以他才会稍稍帮一帮云似。
“小姐,您的脸色不太好看。”
彩珠道。
云似这才松开紧拧的眉心,轻轻一叹,“没事,希望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一阵争执。
“是王爷许我留下的,王爷房中的事自是由我来处理,你们粗手粗脚的,能做什么?”
“可是浮杏姑娘,王爷也没说让您近身伺候呀。”
啪——!
浮杏直接扇了那小厮一巴掌,“这王府还不是你在当家,出了什么事,自有我跟王爷交代,何须你在这儿多嘴多舌,没得叫人以为王府的下人都是这样的没规矩!”
小厮挨了一巴掌也没放浮杏进去,气得浮杏又狠狠抽了一巴掌。
还没扇到小厮脸上,就被一只素白柔嫩的小手抓住了。
“动不动就打人,我看你的规矩也不算多好。”
“是你。”
浮杏认出云似,眼底的嫉恨一闪而过,赶忙低下头,“福嘉郡主恕罪,奴婢只是担心这些粗苯的下人伺候不好王爷,王爷这几日累得紧,应当好生歇息才是。”
“你没来之前,他们也伺候王爷十几年了,换句话说,他们才是王爷的自己人,而你,只不过是个外人罢了,他们都没质疑你粗鲁蛮横,你是哪儿来的立场,在这儿耍横的?”
云似冷冷甩开浮杏的胳膊。
浮杏脸色几番变化,终究没敢说什么,低着头认了错恭送云似。
待云似走后,才阴恻恻的抬起头来,想到桃夭夫人的计划,露出了鄙夷又怪异的一个笑,楚云似,且看你还能得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