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看起来一副薄情寡性的样子,可展明最了解自己追随了半辈子的主子,她对贾金瑶,定然还有恻隐之心。
不为别的,只为当初她刚重生,这个傻乎乎的郡主便待公主存了几分善心。
可贾金瑶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风流成性,刁蛮跋扈,虽然展明后来查过,坊间传言的那些她因为得不到美男子便屠杀其满门,都是遭人陷害,可她也从未停止过继续搜罗美男,给人可乘之机。
也许是傻人有傻福,竟阴差阳错,入了公主的眼。
次日,云似便悠悠坐着马车上了贾府。
贾家也曾是京城一等一的世家,贾太傅手握重权,在文臣中可谓泰斗,长子尚了大公主,次子贾炳也身居高位,幼子贾泽虽体弱,可聪慧无双,京城里提起贾府谁不高看一眼?
但如今的贾家,死的死,散的散,门庭冷落,就连威风的石狮子都好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扫不干净。
“福嘉郡主,老夫人已经在候着了,您里边儿请。”
贾家的管事早早迎出来,生怕怠慢了她。
云似微微一笑,想当初她来贾府,还是被大公主夫妇胁迫来为贾太傅看病的呢,短短一年,竟是这个光景了。
云似提脚随管家往前走去,这时,一侧的角门推推搡搡丢出个男人来,顺带丢出来的还有一只匣子,匣子里咕噜噜滚出十几锭金子。
“呸,什么破落户也敢来肖想郡主,咱们贾家就是再落魄,也容不得你这等贱民侮辱,给我打!”
说着,又冲出几个小厮对着那男人拳打脚踢。
贾管家已经习惯这场景了,仍旧笑眯眯的请云似进去。
云似敲了那男人一眼,呵,这不正是当初在普济寺,她骗贾金瑶,贾金瑶又骗来的那山匪老三么?
云似记得他功夫不错,没想到他一点儿反抗也没有。
“那是谁?”
“哦,一个贱民,不值当入郡主的耳朵。”
“我楚家入京前,也被人叫为‘贱民’,听得多了,倒也没什么入不得耳朵的。”云似微笑。
贾管家身上一冷,赶忙赔礼道歉。
世家大族的管家都是人精,听云似这么说,立即就叫停了殴打,颤颤看向云似。
云似也不为难他,随他一道进贾府了。
但她走后,展明便走到了老三跟前,将他扶了起来。
云似在花厅见到了贾老夫人,一个神情淡漠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大约是看出云似另有目的,礼节性的喝了杯茶后,就放她去见贾金瑶了。
云似知道贾金瑶处境不好,但来了之后,才知道她的处境居然这么不好。
一处脏破的小院子,杂草丛生,而贾金瑶就枯坐在内门的门槛上,穿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脏鞋,脚上拴着根链子表情麻木,曾经的美人儿,如今消瘦的连个人形也没了。
云似一来,昨儿打了她一巴掌的丫环也来了。
瞧见云似,先是惊怕,而后才鼓起勇气几步上前跪在了云似跟前,“昨日是奴婢无礼,不干我家郡主的事儿,福嘉郡主要打要骂,奴婢绝不反抗,还请福嘉郡主不要迁怒我家郡主。”
说着,砰砰磕了三个头,当即将地上的青砖染出一片血。
麻木的贾金瑶脸上这才出现些许动容,看向云似,“想杀我?”
“我来这儿以后,还没说过一个字。”
云似自顾自的提步进了屋,雪音给她找了把凳子坐下,贾管家也很快送来了精美的糕点茶水,但对贵为郡主的贾家嫡女视而不见,好像还巴不得叫云似瞧见他们与贾金瑶划清界限了一般。
云似忽然明白了,贾金瑶当初去楚府纵火,贾家怕是已经知晓此事。
他们认定,云似不会原谅贾金瑶,大家族阴私多,尤其是后宅,而贾金瑶的父亲本就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那些夫人姐妹、乃至下人们,就更加欺负这个曾经骄纵的小郡主了。
说不定知道云似今儿来,还特意羞辱过贾金瑶。
“你们都出去。”
云似开口。
贾管家立即让其他人都下去,他亲自伺候着。
贾家不比以前,现在真的是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他们了,更何况在京城越发炙手可热的云似。
“你也出去。”
“奴才担心金瑶郡主情绪不稳定伤了您……”
“你们不是拿链子把她当狗一样的锁着了么。”
贾管家看着云似的笑,总觉得她在讽刺贾府一般,也不敢再说,立即带人全部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那摇摇欲坠的破门。
贾金瑶身边的丫环双喜有些紧张,怕云似是为了更好的欺负贾金瑶,又扑上来要磕头,就听而今这位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福嘉郡主,淡声问,“尤乘风为何想求娶你?”
云似可不信尤乘风是真心。
贾金瑶冷着脸,云似又道,“回答我,作为回报,我放你离开。”
“离开?”
贾金瑶开口,嗓子嘶哑的像是被砂纸刮过,她怪笑一声,“我这样的人,离开了贾府,还有活路吗?”
“那个老三 不是你的活路么?”
云似问。
贾金瑶果然浑身一震,而后怒道,“一个卑贱的山匪,粗鄙的村夫罢了,也配娶本郡主!楚云似,你休得再在本郡主跟前提这个人,否则……”
“你怕我伤他,才忽然这样疾言厉色的吧。”
云似一下戳穿她薄弱的伪装。
贾金瑶果然闪过一丝慌张,可抬头,才发现云似一双眼睛清透得能把人照穿似的,她瞒不过这个女子的,从初见开始,她便知道此人聪慧得过分不是吗。
贾金瑶死死攥住手心,枯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了。
云似却像是看不见,“只给你这一个机会,要说便说,不说便罢。”
贾金瑶脑子乱的很。
心底隐隐知道云似不会害她,又怕自己再错信了人不但害了自己,还要害了那个愚蠢的贱民!
就在她犹豫之时,双喜跪了出来,“奴婢知道,奴婢愿意说!”
“双喜!”
“福嘉郡主,您有什么冲着奴婢来,奴婢再不敢对您不敬了,您就……您就放了我家郡主。”
双喜擦了把泪,也不敢耽搁,直接就把尤乘风求娶的原因说了出来。
听罢后,饶是云似,都忍不住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