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放他出来了?”
“不是阿似想要的么。”
“是。”
云似看着顾长柏,昔日的俊美公子已然不见,他被扔出大牢时,身上的衣裳已经结痂发臭,头发也一缕一缕的,断了的一只手已经腐烂发臭,连带着一条胳膊几乎都不能动弹,能活到现在,也算他命大。
他没等到顾家人来接,也没人敢送他回家,他只能拖着两条根本站不起来的腿,一点一点爬回去。
原本,他想低调一些,从路边装作乞丐慢慢爬,反正没人认得他,等回去后收拾干净,他一定会百倍报复将他弄成这样的人!
“咦,这不是顾大人吗?”
人群里有人出声。
“顾大人?难道是那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顾大人?”
“不会吧,这怎么会是顾大人?”
有人不信,一旁急性子的人,直接端了一瓢水来尽数泼在顾长柏的脸上,然后扒开他的脸,看清他的五官后,犹如吃到了瓜的猹,兴奋的大喊,“这就是顾大人!”
“天呐,竟然真的是他!”
“他怎么搞成了这副样子,我的梦碎了!”
一声声议论和惊呼,将顾长柏淹没。
京城谁人不识曾经风流意气的顾驸马?
春风得意马蹄疾,从被顾家抛弃的孤儿寡母,一跃成为最负盛名的朝阳镇国公主的驸马爷,风头无两,人人都在夸赞他的样貌,夸赞他的才华,没有一人敢说他的不是。
因为公主护短,脾气急胆子大,谁敢挑他的刺儿,那就是跟公主过不去!
他端着世家贵子的架子,游走在觥筹交错的贵人圈子里,他以为他还可以更进一步,且人人都觉得他能更进一步。
可此刻,他竟一瞬从最高点跌下,摔在地狱!
“我不是顾长柏,我不是……”
顾长柏否则着想爬走,几个地痞却嘻笑着跳出来故意挡住他的去路,一言不合就对他动起手来。
顾长柏艰难的抱着头,这屈辱让他恨欲泣血,也是在这时,他抬起头,看到了二楼窗边的云似。
她今儿穿着一条藕色的,此刻漫天的霞光血红,落在她身上,好似为她披上了一层不可亵渎的神光,她还是那样的高贵,纵然她在牢城长大,纵容她并不像个世家淑女,可她的高贵是来自骨子里的自信和强大。
原本,她这份强大是用来保护他的。
可现在,她的身边却站着别的男人。
容祁冷淡回望着顾长柏的目光,轻轻替云似拨正歪了一点儿的发簪,“可还有怜悯?”
“我为何要怜悯一条扭曲的蛆虫。”
云似薄凉的说。
云似恨顾长柏吗?
恨,当然恨!
若不是他,她便已成就大业,替母妃洗刷了冤屈,更不会叫她身边那些心腹尽数惨死!
可她不会一直恨他,毕竟恨他就意味着一直记住他。
他不配!
此刻见他从高楼摔落,他曾经在意的名声、权力和自尊,全部被一层一层连皮带肉的剥下,云似心中只有快意!
“嘿,老子跟你说话呢,臭乞丐你看哪儿呢?”
那地痞没好气的一脚踩在顾长柏的头上,碾踩着他引以为傲的脸,“还第一风流才子?我看也不比那些腌臜的猪猡好多少嘛。”
“让我走。”
顾长柏现在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
但他不是怕这些地痞,他怕容祁。
云似有可能心软,但容祁这个魔鬼绝对不会。
“你放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给我?你现在没有官职,只是一介庶民,顾府也被人抄了家,你拿什么给我?”
“抄家?”
顾长柏不肯相信。
那地痞冷笑,“是啊,顾夫人曾因为路人不小心惊了她的车马,便逼得那对母女双双跳了井死无全尸,现在被人告去了官府,官老爷还查出顾夫人私下里与大楚细作有往来,证据确凿,可不得就抄了她的家么。”
“不可能!”
顾长柏知道母亲逼死过一对母女,但那是在两年前的乡下发生的事儿,他们是偶然路过那儿,绝不可能有人告到京城来。
细作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他与大楚那些人私下往来,是十皇子授意的!
除非……除非十皇子为了撇清关系,将罪名全扣在了他和母亲头上!
顾长柏怨憎的朝云似看去,一定是他们逼十皇子如此的,一定是……
“怎么不可能,状纸还是老子亲自递上去的呢。”
地痞冷笑,“顾大人怕是死也没想到,那对母女还有我这样一个不成器的血亲!顾大人放心,顾夫人已经被摄政王殿下亲自下令判了流放,小的一定会跟上去,好好招待你母亲的,好歹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顾夫人呢,年纪虽大了些,但皮肉子肯定细嫩,也不知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苦,她熬不熬的住!”
顾长柏是个自私到极致的人,但他也有在意的人,那就是他娘。
流放千里,中间能使的手段数不胜数!
“不,放过我娘,放过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还有翻身的机会,公主还在宫里,我还是驸马爷……”
“滚吧!”
地痞狠狠啐了一口,“渣滓!”
他骂完就走了。
顾长柏肝胆俱裂,想追上去结果被人一脚给踹了开。
云似忍不住看向容祁,“王爷叫人抄了顾府?”
“阿似想放他出大牢,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容祁笑问。
云似瞧着他眼底那一抹幽色,哪敢废话,就算她解释放顾长柏出来也是知道他活不长了,但指不定容祁这个醋精就想歪了,干脆乖乖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王爷真懂我的心思,谢谢王爷。”
容祁满意的泛起笑意,星星点点的在他眼中连成一片,晃得云似心神一荡,差点脱口而出让他再吃点儿桃花雾了。
笃笃笃——。
楼下一辆华丽的马车跑过来,马车上下来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厮,直接将顾长柏拖拽了上去然后走了。
云似看着那马车上的标记,嘴角轻轻勾起,云宇。
马车内,顾长柏看到坐着的云宇时,也下意识松了口气,“十殿下,您快去救救我母亲,她……”
“本皇子还以为你有多少能耐。”
云宇语气有些不耐,“敢真的下手去杀皇姐,原来你也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想必皇姐当年一定十分喜欢你,否则怎会那么轻易叫你得逞?”
顾长柏想起三年前,的确,那时候云似若不是着急来见他,以她的能力,绝不会轻易被围杀在宫里。
所以阿似当年真的很喜欢他吗?
不等顾长柏想完,一把匕首已经送进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