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以前要册封皇太女,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可她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
南部的胜仗,是她带着谢恩等老将去打下来的!
大晋朝内的山匪水匪也是她亲自去镇压的!
朝中的贪官是她斩的,冤案是她翻的!
她除了没长那个‘把儿’,究竟哪一点比她那些草包兄弟们差?
云似此刻没有分毫的愤怒,她是真心的疑惑,或许是因为自小养在牢城,她并没有受那些女训影响,所以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何他们对她身为女子有这么大的意见。
顾长柏没看出她的疑惑,只继续沉静在自己的话里,“所以,皇上又用他最熟悉的办法,藏拙。”
“他扮做一个对女儿要夺 权而惶惶不安的父亲,鼓动苏婉婉生出异心,他对苏婉婉……不,甚至是我,十皇子,我们所有人最阴暗的心思都了如指掌,他稳坐棋盘之上,只需要轻轻拨弄几颗棋子,就将大晋朝最耀眼、最能干也即将成为最强贤君的朝阳镇国公主,给杀了。”
顾长柏回忆起曾经的云似,嘴角浮起继续怀念的笑意,而后看向眼前的人,“我的确平庸,可似似,我有着你们都没有的卑鄙,所以藏在最角落里那些毒虫们再龌龊无比的心思,我也能看得到,而你们自诩聪明,却永远都看不明白。”
谁会相信一国之君如此下作卑鄙?
谁会相信明明受尽帮助的人,会毫不犹豫一口咬死帮手?
即便那是他的亲生骨肉!
只有顾长柏信了,且安于当皇帝的棋子,像他这样趁手的棋子可难找,皇帝当然要保他,但那也是在不触犯他的利益的前提之下,若是犯到他头上,不必旁人出手,皇帝会第一个将他碾碎!
“你的确很卑鄙。”
云似赞同的说,“这一点我的确没有发现,我不如你。”
云似的话听起来很真诚,但顾长柏愣是没觉得高兴。
“至于你说皇上为何要保十皇子……”他又咳了会儿,道,“或许也跟我一样,因为十皇子是一枚趁手的棋子罢了。”
云似觉得不至如此。
但至少,她知道父皇为何杀她了。
因为她是女子。
多么可笑。
得到了答案,也快到师爷说的时辰了,云似起身要走,却被顾长柏抓住了衣袖,“似似,我……”
“其实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我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你。”
云似没有急着拍开他的手,而是回身看着他,笑靥如花,“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像曾经的镇国公主云似么?或许你可以肯定一下,我就是云似。”
顾长柏震惊的抬头,一时间连咳嗽也忘记了!
“你是……公主?”
“是啊,是被你在册封皇太女前夕围杀在宫里的朝阳镇国公主云似,是被你在大雨天,只因为苏婉婉说不喜欢我看她的眼神,便亲手挖了我左眼的妻子,不对,该叫前妻了。”
云似纠正了一下,而后道,“驸马,你体会过将冰冷的匕首刺入眼眶,将人眼球生生剜出来的痛吗?真的很痛。”
顾长柏手一抖,自觉送开了云似,但他还是不甘心的想要再去抓住她,一把匕首便落在了他手腕处。
那匕首他认得,是云似母妃的遗物。
也是她赠他的信物!
他曾在琼林宴上,当做奖励拿了出来,最后被她赢走了。
咔嚓——!
顾长柏还来不及感受到痛,那只手便被削铁如泥的匕首给斩下了。
顾长柏看着手臂血流如注,终于痛呼起来。
但云似并不紧张,只是回忆着容祁擦剑的模样,也学着他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匕首,才红着眼,扬着笑,道,“驸马,原本我打算册封皇太女后,便将你调到身边,教你处理朝政,教你如何做我的副手的,可惜,你选择了跟苏婉婉滚在我的榻上,还亲手斩断了你的未来,心甘情愿的去给别人当狗。”
顾长柏从未听过云似这番打算,这时他才终于想起来,云似开始叫他帮她整理奏章,要他每日去御史台听御史们激辩,下午还要背诵大晋律,那时候他以为云似是不愿意他入朝,所以随意找了些事儿让他瞎忙活,借此打消他入朝一展抱负的想法。
从未想过,她做这些,是为了培养他成为她的副手,真正的提拔他!
他嘴唇被吐出来的血染红,懊悔从心底生根发芽,迅速长成一个参天大树将他贯穿。
“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说过了呀,或许驸马沉迷于谋划如何杀死我,而没在意吧。”
云似真的欣赏极了他这副悔不当初恨欲吐血的模样,她想,下次再杀谁,一定要在他们临死前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
“时辰不早了,顾大人好生歇息,我会放你出大牢的,只不过如今大晋已然变了天,也不知顾大人能否活着走回顾府呢。”
“阿似,是我错了,你原谅我,我已真心爱上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除了狗,谁吃过一口屎,还要吃第二次啊。”
云似嫌弃的说完,扭头就走了。
踏出牢门的那一刻,她只觉得缠绕在心上犹如荆棘一般的恨意陡然少了一根,整个人也为之一轻。
她不恨顾长柏了。
毕竟,谁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在顾长柏的剧烈咳嗽和哀求当中,云似走出了京兆府大牢。
展明已经在外面等候,看她眉目间难得有轻松之色,心也跟着一松,他总担心云似背负不起这样深重的仇恨,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公主是堂堂朝阳镇国公主,她比任何人都坚强!
主仆两刚跨出京兆府的大门,准备去寻楚见松一起回家,就听到一阵热烈的欢呼。
“是福嘉郡主出来啦!”
“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似看着聚集着的一大片的人,眨了眨眼,看向展明。
展明也一脸莫名。
这时,之前那小孩的母亲羞涩的将一筐子鸡蛋递了过来,“郡主,民妇们都是住在火器营那边的,那日郡主吩咐散钱财救治百姓时,民妇正好倒在路旁,还是您令人将民妇抱出去安置,又救了民妇的孩子。”
这么一说,云似的确想起来那天她救了这样一对母子,毕竟那小孩哭得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身,她想忘记也难。
“那你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