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神情淡淡,她不是个多么感情丰富的人,多年与人勾心斗角的生活,让她的心也比旁人的硬。
可桓王对女儿的这份感情,还是让她心底某块地方,跟着软了一下。
“或许,娘亲只是怕她回来后,会继续为您带来麻烦,才忍着离家的思念不肯回家。”
云似轻声说,“她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桓王殿下,好好活着吧。”
当年云絮被掳走,桓王因不肯将她溺毙而被新帝施压,被朝臣嘲讽,被百姓议论,云絮既是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她大概,是不愿意再回去给她所爱的父亲添麻烦的吧。
这话是桓王从未想过的。
也是云萧从未想过的。
“一定是这样。”
世子妃想到曾经那个善良聪慧的小姑子,便撇开脸低低哭泣了起来。
云萧也红了眼睛。
桓王更是捂着眼,不让人看到他的眼泪。
云似觉得这些人真爱哭,眼泪不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么,哭有什么用呢。
她听着桓王压抑的哭声,转身离开。
初春的夜还是冷,天上零星几颗星子伴着一轮弯月洒下银色的光辉,照得人手脚都是凉的。
才出府门,楚老 二便赶紧把放在马车里的暖手炉塞在她手里,又给她系好斗篷,絮絮叨叨的,“你手脚容易凉,快抱着炉子,爹爹让厨房备了你喜欢的骨头汤,里头有用鱼肉打得细细的丸子,鲜得很,回去喝了暖暖身子再睡。”
“爹爹不生气了?”
“你这丫头,还揶揄起爹爹来了。”
楚老 二笑眯眯的揉揉女儿的头,半句不再提刚才的事。
云似和楚见松对视一眼,也默契的闭上了嘴。
回府时,已经快到三更了。
因为分家的事,所以二房现在回府,都要走西侧的角门回西苑。
回到漱玉院,云似先喝了小厨房送来的骨头汤,一碗熬得奶白的汤里飘着七八个小小的鱼丸,撒上一把绿色的小葱,好看又好吃,吃完后浑身都跟着暖和了。
“小姐,早些洗漱歇息吧。”
“彩珠,咱们院里可有擅长针线的下人?”
“院里的李妈妈就不错。”
“今儿宫里赏的那匹朱色云锦,你请李妈妈按我哥的尺寸做一身衣裳,工钱照着外面绣楼的绣娘双倍给。”
彩珠轻笑,“这云锦您原来是给大公子留的呀,那耳坠子是给您和寻霜小姐留的吧,老爷知道了会不会吃醋?”
云似看了眼一旁篓子里,还有原主曾一时兴起做了一半的丑荷包,“会有礼物给他。”
彩珠退下后,云似想了想,拿着那针线篓子坐在了床上,她针灸之术几乎是无师自通,也勉强算曾做过香囊,这两根绣花针,应该难不倒她吧。
翌日。
雪音照例打了热水进来准备叫云似起床,就看到她毫不讲究的趴在床上,十根手指缠着厚厚的绷带,而她手边,是个奇形怪状的……抹布头?
“天亮了?”
云似爬起来。
雪音给她拿来已经烘热的衣裳,道,“老国公吩咐,让府里的主子们用了早膳,就去前院花厅,他有事要宣布。”
昨儿已经宣布分家,今天还能宣布什么事儿?
云似草草吃了早饭就往前厅去。
楚老 二和楚见松都在前厅等着,云似过来,先把她做的荷包送给楚老 二,雪音这时才明白,原来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是荷包。
楚老 二美滋滋的就挂在了腰上,云似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父女两全然没看到满屋子的一言难尽,好在没人问出云似为什么要做个抹布头,楚老 二为什么要把抹布头挂腰上。
“今日叫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老国公从外走进来,开门见山道,“本公下午便要离府回族中一趟,如今大房二房既已分家,休书也已送到尤家,你们便各管各家,不得生事。”
云似这才发现,楚夫人不在这里。
不过老国公此时回族中做什么?
云似朝楚老夫人看去,只见她神色淡淡,仿佛已经接受了分家的事实一般。
老国公一会儿就要启程,说完便离开了,大家也都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云似也起身离开,许姨娘突然擦过她的身边,悄悄塞给了她一张纸条,跟着楚敬离去。
云似走到无人的地方,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杀夫”!
“小姐,怎么了?”
“没事。”
云似将纸条化作齑粉,提步便往门外走去,这时老国公已经上了马车准备走了。
“你怎么来了?”
“祖父不能迟几日再去吗?”云似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借口留他,“我的箭术刚好卡在瓶颈,想跟祖父请教。”
老国公闻言,笑起来,“族中老族长病重,要重选族长,所以此去耽搁不得,恐怕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你放心,我已跟摄政王提过,接下来会由他来教你习箭。而且,你不是很喜欢摄政王么?”
云似没想到这样严肃的长辈也会笑话她!
但既是族中有事,恐怕不论什么理由,老国公都不会留下来。
“那祖父切记,万事小心,尤其是老夫人那儿,此次分家,老夫人很是生气。”
“你倒是聪慧。”
老国公复杂的看了眼国公府的门头,沉沉放下了车帘,“好孩子,回去吧。”
云似看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再强求。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天空密布的阴云顷刻间就下起了大雨来。
云似正要离开,转身时,就见不远处的转角有一双眼睛憎恶的盯着她,并在她看过去时,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
“摄政王要放云韵出来的消息,已经从宫里传开了,听说贾金恪已经召集了公主府的老仆人们,等着回去伺候了。”
展明撑伞过来。
听着雨噼里噼里啪啦打在伞面的声音,云似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雪音,我想吃紫藤斋的甜虾,和松桂坊的糖糕,你再顺便去城西给扶修先生卖三斤卤牛肉和夫妻肺片送过去。”
雪音听出云似是要支开她,看了看云似,低下头,“奴婢这就去。”
支走雪音后,云似便跟展明一起换了衣裳,直奔大公主府。
大公主府内的下人已经全部被遣散了,府外守着一圈护卫,除了每日送饭的人,不许任何人进出,用寻常的办法是混不进去的。
云似跟展明对视一眼,披着斗篷蒙着脸朝公主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