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云似就听到彩珠娘送来的消息,楚月出府了。
“大菜吃久了,我们也去吃点儿小菜开开胃。”
“我跟你去。”
展明道。
云似摇头,“你先留下,今儿要是再叫人对漱玉院的人动了手,你便不必跟着我了。”
展明知道云似这是让他不必忍着了,“明白。”
云似看着门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雪音,既是容祁给她的人,她不用会显得防备太过,此刻倒是正好带她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云似往外走去,出门时,意外撞见了心事重重的老楚国公。
“祖父。”
云似退在一旁行礼。
老楚国公回过神,见到是她,道,“昨日的事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云似眨巴眼,他的意思是,她拿弓箭把老夫人和楚月吓得屁滚尿流很好么?
老楚国公看穿她所想,也看到了探头探脑的下人,朗声道,“本公的亲孙女儿,本就该如此杀伐果断,爱憎分明,你,很好。”
云似还是头一次因为打了人而被家人夸赞。
这楚家的祖父,跟皇家的,竟也是不一样的。
“祖父,这几日时常下雨,您莫要着了凉。”
云似想了想,把她的汤婆子递给老楚国公,“您若是病了,以后我再打人,可没人为我叫好了。”
老楚国公捧着被塞过来的汤婆子,春寒料峭,这本该是女儿家用的小东西,却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温度,叫他的心上也好似有一股暖流淌过。
可即便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温度,他在这个家里,也有好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看着云似离开的背影,老楚国公终于做下了决定,“晚上把老大和老 二都叫来,我有要事宣布。”
“您难道决定让六小姐她……”
“去吧。”
秦伯知道他这是心意已决,不由唏嘘,国公爷和府上这群公子小姐们,挖空心思算计了几十年,却败在了这小小一个汤婆子上。
云似不知今日小小的举动为她带来了什么,但她很确定,她现在要去做什么。
马车直奔城外,刚出城不久,云似就听到了官道上的吵闹声。
“哎呀,为老不尊啊,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要脸,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
“就是啊,真是个老不羞的!”
伴随着指责,还有妇人的哭声和叫骂声。
云似掀开车帘,就见一身普通衣裳的桓王此刻被人围在中间,又羞又怒,身上黑气紊乱,是要病发之兆。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欺辱桓王殿下!”
云似还没下马车,另一道娇喝传来。
云似看去,不出所料,楚月。
百姓看到来人一身绫罗绸缎,又听她口口声声喊着桓王殿下,愣了下,“桓王?不可能不吧。”
“就是,桓王怎么也是皇亲,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会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姑娘?”
“啧,说不定他有什么癖好也说不定。”
“好恶心啊!”
楚月听着这些难听的话,难掩笑意,但她很快道,“你们说欺负就欺负,证据呢?桓王殿下高风亮节,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桓王听到有人信他,总算缓过了这口气,可那哭嚎的妇人立即愤怒的指着他,“是我这个做娘的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我们母女是可怜人,丈夫死了,婆家将我们赶出来,我们就想出来讨口饭吃啊,这老不死的给了我一锭银子,说让我帮他去买几个包子,我便留了女儿跟他一起等着,谁知他便将我女儿骗到那树林子里……”
妇人似不忍说下去,把一锭银子砸在了桓王身上,哭着咒骂,“要不是我不放心,赶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我又怎敢拿我女儿的清白冤枉人,你为老不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老东西啊!”
楚月捡起那锭银子,惊讶,“这上面当真是桓王府的刻印,桓王殿下,这好像真是你府上的银子,你不会真的做了这样下作的事吧?”
桓王简直百口莫辩,气得手脚都发麻。
他今日接到老友的消息,邀他出城钓鱼,他这才独自出城。
出城后,又见这娘俩饿得晕倒在路边,这才好心给了她们银子,谁知她们转眼就反咬一口,此刻还如此撒泼大骂!
“你这老不羞,你今儿要么杀了我们娘俩,要么跟我去官府,天子犯法还与民同罪,我就不信,大晋的律法能纵容你!”
那妇人不依不饶的瞪着桓王。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恳求起楚月。
“这位小姐,你发发善心,决不能叫这老畜生杀了这对母女啊!”
“是啊,这也太可怜了,小姑娘一辈子都毁了。”
楚月看着捂着心口快要站不稳的桓王,放下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桓王殿下,我今儿出门时,见二叔为了二哥和六妹妹的前程,已经带六妹妹他们去桓王府打算认回您这个外公了。”
楚月为难的皱着眉,“没想到桓王殿下会出这样的事,若是传到京城,您的名声也就罢了,二哥和六妹妹,一个是扶修先生弟子,正炙手可热。一个是摄政王看重的侍女,眼看着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若是让人知道他们有一个这样无耻下流,为老不尊的外公,您说,朝廷还敢录用二哥,还有人敢娶六妹妹吗?”
“他们原本美好的生活,可被您全给毁了呀!”
“我没有。”
“可人证物证俱在,您如何解释?”
桓王干巴巴的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这样的污蔑!
又想到因为他而受苦多年的女儿,再想到今日这样难以启齿的丑事会影响到似似兄妹,桓王愧疚到恨不得立即死去。
心间的绞痛再次袭来,桓王苍白着脸死死攥着袖子,没有去取衣袖里的救心丹。
只要死了,似似他们就不会受牵连了吧。
“我相信桓王殿下没有做那样的事。”
清冷的女声传来,桓王还未回头,就感觉胸口那如刀子般的搅 弄猝然一松,仿佛一股柔和的力量扫过,让他顿时舒服了起来。
楚月看到来人,脸立即沉了下来,“怎么又是你!”
怎么处处坏我的好事!
“五姐姐恰好路过,我就不能恰好路过么?”
云似穿过人群走来,目光如冰。
今日的确是她和云萧的计划,她早就算到,只要桓王出城,那幕后之人必会利用这对常年在此行骗的母女。
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桓王居然会因为她们兄妹,而愧疚到一心求死。
楚月眼神一闪,“六妹妹,你就算是桓王的外孙女,也不能不顾事实,纵容包庇啊,同为女子,你不应该更懂这对母女的难处吗?”
楚月这话一出,那妇人就咬牙切齿的哭着说,“官官相护,我看这位六小姐也不是什么善人,既然你非要逼死我们母女,那好,我们孤儿寡母,我就遂了你的愿!”
说完,一头撞上一旁屠户买肉的尖刀。
静了一瞬后,只响起那少女绝望的哭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