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多福当铺出来,云似是牵着马走回国公府的。
鞋袜什么时候被冰雪打湿的不知道,手脚是什么时候冻僵的也忘了,她只知道心底有一团桀骜的火,将她的五脏六腑烧得血淋淋。
啪嗒。
雪还没化,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云似见雨势越来越大,只好牵着马现在一旁的屋檐下等着,空荡荡的大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夜和彻骨的冷。
不知等了多久,一辆马车从雨中跑过来,稳稳在她面前停下。
“楚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呀,王爷找了你好……”
“还不上来?”
容祁冷淡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林寒赶忙给云似撑起了伞。
云似抬头,马车前的宫灯摇摇晃晃,却为马车里的人,渡上了一层暖黄的光。
“要本王请你上来?”
云似吸了吸鼻子,赶忙上了马车,“王爷特意来找我的吗?”
“不是。”
“哦。”云似笑看着他,“谢谢。”
容祁能嗅到她身上的血腥气,也看到她眼睛里还没干的泪光。
“不想笑就不笑。”容祁将斗篷扔给她,靠着车壁合上眼。
车轱辘轧在青石板的路上,和着雨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云似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马车格外舒适,让人无端的生出一些幻想。
“王爷,您有爱上过谁吗?”
容祁眼睫微动,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答云似。
云似凑近,“那要不要试着爱我?我们前仇旧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你不杀我,我不杀你,你帮我登基,我助你告老还乡,多好,多和谐。
容祁依旧没有掀开眼皮,只淡淡嘲讽她,“楚云似,你心里的算盘打得太响了,是想去本王的地牢里住几日么?”
云似默默的闭上嘴。
不知过了多久,在云似的心情慢慢归于平静后,马车也在国公府的后角门处停下了。
云似正准备下去,容祁因疲惫而显得慵懒嘶哑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你今日去苏府,是去见顾长柏母子的么,你对顾长柏倒真是很长情,本王都要感动了,你不若求求本王,本王便成全了你们,如何?”
云似感受到背后比夜风更冷的杀意,心微微提起,他这又是怎么了?
“王爷休要冤枉我,我见顾长柏母子干什么。”
“哦,倒是本王误会你了?那你不如说说,你去苏府,到底所为何事?”
云似看着他浅浅扬起的唇角和他如墨般越来越幽深的桃花眼,知道他肯定又想杀她了。
“我是为了求苏小姐,让她跟贾世子说说能不能放过我。再说了,有王爷美玉在前,我眼又不瞎,岂会看上顾长柏?”
“是么。”
“当然!”
容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本王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想想,明日该怎么跟本王回话,否则,本王只能打断你这双喜欢乱跑的腿了。”
云似小腿发凉,看着容祁无情的眼神,在她的小本本上狠狠记他一笔!
摄政王府的马车走后,彩珠才敢从角门里出来。
“小姐,您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小展都吓坏了,以为您是被顾大人给扣下了,差点拖着伤去找您,奴婢也差点去找二老爷。”
“下雨了。”云似不解问彩珠,“你们怎么会以为我被顾长柏扣下?”
刚才容祁也莫名其妙提起顾长柏。
“您还不知道?”
彩珠一边给她系好斗篷,一边给她撑着伞跟她往回走道,“顾大人今日已经在顾夫人的要求下,跟苏小姐退亲了,而且今晚还放出消息,说您已经答应了嫁入顾家,现在到处都是您与顾大人私定了终身的消息,二老爷都急坏了。”
云似愕然,难怪容祁会怀疑她晚上是去跟顾长柏卿卿我我了。
“小姐,您该不会真的跟顾大人……”
“自然没有。”
“那顾大人还说那样的话!”
云似冷笑,“这种消息放出来,大家都只会关注我这个摄政王唯一的侍女,恬不知耻与男人私定终身,谁还会记得他被未婚妻戴了绿帽子,又转脸将人抛弃呢?”
这样自私自利的性子,倒真是符合顾长柏这个人。
“那怎么办呀,听说明日顾大人就会正式上门提亲了,流言都已经传开了,您若是不答应,他们再泼您脏水,说您不知好歹,故意拿乔可怎么办?”
彩珠急得不行,这样来回折腾,女子的名声可就全坏完了。
云似听着大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眼睫也沾上了雨水的湿气,“正好我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明儿就便宜了顾长柏吧。”
彩珠一头雾水,直到次日清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下人来传,说顾长柏母子登门了。
“小姐,咱们该过去了。”
“我让你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嗯。”彩珠忧心忡忡,“可这样……能行吗?”
云似径直往前厅而去。
此时,顾夫人已经在跟楚老 二说话了。
“楚云似身份是低了些,原本要嫁入顾家,只能做妾,但如今柏儿不忍辜负了她,便迎娶做妻。”
“既如此,这婚嫁的聘礼,顾家便只出二十八抬,成婚的时间也定在上午,由侧门入府。”
“婚期最好在一个月之内,柏儿的名声近来因苏小姐的不贞而备受影响,所以楚云似早些嫁进来,也可冲一冲这晦气。”
楚老 二差点就要掀桌子了!
这哪里是娶妻,压根是看不上他的似似,又要将人以妾室之礼,少聘礼少仪程的抬过去冲喜!
顾长柏虽也觉得有些不妥,但不好当众驳斥母亲,只想着,等日后楚云似嫁过去了,再慢慢补偿。
“楚大人,你们要是觉得可以,现在就签下婚书吧。”
顾夫人施舍般的让人送来婚书。
楚老 二想发火,又怕坏了女儿的名声,正想着怎么把这对母子送走,就听一声娇喝,“给我砸。”
“似儿,你……”
顾长柏话未说完,举着棍子的婆子砰的一声砸碎了顾长柏旁边的桌子。
接着,是椅子、花瓶、架子,屋里的东西但凡能砸的,通通砸得稀碎。
“楚云似,你这是做什么,这就是你对未来婆婆的态度!”
顾夫人怒不可遏,她可是顾家的主母,是柏儿的母亲,更是楚云似未来的婆母!
媳妇儿在婆婆跟前,不想着轻言细语卑微讨好吧,竟如此行径,是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