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真气坏了。
“你们放肆,这可是顾大人!”
“噢,顾大人。”
云似玩味的说,“那顾大人也来对一条对联吧。我代我家公子出上联,顾大人听好,上联是,——‘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
顾长柏脸色沉下来。
扶修和楚见松也朝云似看来。
顾长柏不作答,云似便笑道,“我自己对个下联,——‘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顾大人,你觉得如何?”
顾长柏总觉得这人在骂他。
“你是谁?”
“自是王府中人。”
云似含糊其辞。
因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又隔着一道门,顾长柏分辨不出她是谁,又听她提到王府,顾长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尤真眼看到嘴的鸭 子飞了,不甘心,“顾大人,难道就让他们抢走扶修先生……”
“不是他们抢走的,是扶修先生自己要进去的。”
甚至这屋子的主人还出对联拦了一下,“尤小姐是怎么请来扶修先生的?”
尤真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正好彩珠寻来。
“顾大人,我家小姐说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儿要跟您说,您现在得空吗?”
“现在?”
“是,小姐说,若不早些说,怕会耽误您的事儿。”
顾长柏心神一凛,难道跟容祁有关?
他干脆的让尤真在这儿守着扶修出来,跟彩珠离开。
云似听到外面顾长柏离开,叫展明守住门,便到了桌边,看清了眼前这位文学泰斗……咦,这不是那天在普济寺跟她一起在顾长柏他们擦洗的大殿捣乱的老头吗?
别以为他刮了那一脸邋遢的大胡子她就认不出来了。
“姑娘,你这么看老夫做什么。”
扶修捏着小酒杯,端坐的笔直,一副文学大儒的模样。
云似将烤鸡外的荷叶纸打开,看到这文学大儒在嗅到香气后颤动的眼珠子,轻笑,“老先生不记得我了?我们上次还给顾大人捣过乱的。”
楚见松看出扶修的尴尬,“云似,不得无礼。”
又跟扶修说,“老先生是饿了吗,先吃些东西吧,小妹顽劣,还请先生勿怪。”
“令妹活泼可爱,老朽怎么会怪罪。”
扶修把佳酿喝到嘴里,舒坦的恨不得长叹一声。
云似轻呵,她以前就查过扶修,奈何她对念书实在没兴趣,也就没怎么花心思找他,不过他这些小爱好她却是查的一清二楚——好酒,好烧鸡,好咸菜,咸鸭蛋那是每顿必吃。
但他私底下那么邋遢寒酸,她是真没想到。
扶修喝完一杯,要去倒下一杯,结果酒坛子都叫云似拿走了。
“哎你……”
“这是我哥的拜师酒,一会儿国子监的朱夫子就要来了,老先生全喝了,我哥怎么拜师?”
楚见松不解看向云似。
云似又自顾自的把其他几个纸包打开,油亮麻辣的夫妻肺片、彩珠娘秘制的腌咸菜、越嚼越香的卤牛肉,还有切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再来一坛子女儿红,啧,这简直就是扶修的梦中情饭!
“你这都是哪儿买的呀,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些个好吃的?”
“这世上,可多的是银子也买不到的东西。”
云似吝啬的打开他伸过来偷菜的手。
扶修就没见过这种小妮子!
可她越吝啬,他越馋啊。
“你哥也是读书人?”
“那当然。”
云似轻叹,“可我哥可怜,我娘死的早,我爹有憨傻,家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嘴,我哥只能半途放弃学业,去经商养活一家人,小小年纪肩上就压了沉重的担子,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想读书的决心。只可惜,世人轻贱商人,也就朱夫子愿意勉强教一教我哥。”
说完,还不忘感慨一句,“天意弄人啊。”
楚见松长这么大,头一次,羞得耳朵通红,云似她都在说什么啊!
扶修最是欣赏有担当的男儿,尤其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坚持读书的人。
“你很想读书?”扶修脸色略严肃了些。
“我……”
“哥,实话实说。”云似生怕他又来一句不想读。
楚见松看到她前前后后费的心思,虽然不认识眼前这老先生,但也不想叫云似丢脸,“是,晚辈想读书。”
“那好,你跪下吧。”
楚见松语塞。
云似笑嘻嘻的推他,“哥,你眼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文学泰斗扶修先生,先生学富五车,品行高洁,不畏强权,心怀天下,是不可多得的良师啊!”
扶修被云似这顺溜的马屁拍的熨帖极了,“小丫头,你要不也跪一个?”
云似默默的提起一旁的笔,写下了楚见松的名字。
扶修眼皮狠狠抖了抖,偏过脸,就当自己刚才没说过话。
云似轻啧一声,不由的想,容祁起码在这一点上就很不错,他也嫌她字丑,可也是真心教她,半点没糊弄。
说起来,当初她顶着那张丑脸的时候,容祁好像也从未露出过任何嫌弃之色。
难不成容祁这人,只是对美丑没什么概念?
“扶修先生,晚辈恐怕……”
云似耳朵一动,按住楚见松的肩,在他穴位处一压,楚见松便砰的跪在了地上。
“老先生,菜快凉了。”
“行了行了,这就算拜好师了。”
扶修敷衍的扯下一块不大的腰牌塞给楚见松,就开始大快朵颐。
云似扶起楚见松,“哥,你怎么样,膝盖疼吗?”
楚见松看着小心翼翼的云似,无奈笑出声,“就这么想我读书啊。”
“想啊,你去考功名做大官,报效大晋,多好啊。”
她以后登基,就多个忠心耿耿的能臣了,多完美。
楚见松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头,半晌,道,“好,那大哥去读书。”
“先说好,做我的弟子,要是一年内没什么长进,可是会被逐出师门的。”
“那是当然。”
云似拿上一张小院的房契,外加五千两的银票,“先生入京,不能总住客栈,若是不嫌弃,就先去这里小住几日吧,里面我已经让人收拾干净,旁边绿树环绕十分僻静,先生必定喜欢,今日这样的饭菜,必定每日奉上。”
“玲珑心肝。”
扶修笑瞥了眼她,“以前老朽也听说一个玲珑心肝的女子,还好你不是她,否则老朽是决不能答应收你的人做学生的。”
“哦,为何呀?”
“那还能为什么,给那满肚子心眼子的镇国公主教学生,她必定要把我的价值都榨干,逼我开书院,说什么泽被万民,其实叫我去教一群蠢蛋,那我不得疯了去?”
扶修甚是傲慢道,“我扶修要教,都只教天纵之才,你这哥哥,勉勉强强吧。”
云似挑眉,这个主意不错,等她登基,就把扶修捆起来开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