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普济寺的主持迎了出来,“摄政王爷,请里面叙话。”
容祁看她一眼,跟方丈一道走了。
庄严的大雄宝殿外的三足香炉内,香烟袅袅,殿内有众僧吟唱的声音传出来,云似稍往前一步,便可见佛祖金身。
只看了一眼,头便好似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这是不许她进去?
凭什么不让她进!
云似踏上阶梯,直视那尊金象,她修堤修路,抓贪官杀恶匪,她是满手是血,可那是恶人的血,她不杀恶人,恶人便要屠她的百姓!
她不怕死后下地狱,可佛既然怜悯众生,为何偏要驱逐她!
头越来越疼,云似的脚步也越来越坚定。
要么胆怯不前,被容祁发现身份,死路一条。
要么走进去,大不了,灰飞烟灭!
云似选择后者。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扬钟声传来,好似荡涤了所有的疼痛和污浊,佛声渺渺,佛香的气息充盈四周,云似只觉通体舒泰。
清醒过来,云似这才发现,她已经走进了大雄宝殿,而容祁正微拧着眉朝她看来。
呵,小瞧你姑奶奶了不是?
云似骄傲的迈着步伐,藏起心底的凉意,站到他身后,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侍女。
不过很快,云似就发现自己尽不了这责了。
这厚嘴唇高鼻梁的西域高僧难陀,明明懂大晋话,却只肯用梵语交流。
而容祁明显会梵语,却只用大晋话交流。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机锋,就连一旁的方丈大师都悄悄掐自己人中怕自己睡着,更别提本就对佛法不感兴趣的云似了,听着听着就昏昏欲睡两眼犯晕了。
“楚云似,去外面折一支梅花回来。”
容祁突然停住话头,看向云似。
云似一听能出去,立即乖巧行礼,大步流星的走了,没看到容祁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出了大雄宝殿,云似找小沙弥问清梅花长在后山,脚步轻快的走了过去,找到了那片已经开了满园的梅花,打算挑一支漂亮的。
刚选好一支,还没折下来,一道娇叱传来。
“住手,本郡主看上了那支梅花!”
云似回头,就见一穿得金灿灿的少女招摇而来,眼睛高高挑着,明艳又嚣张。
是她,贾家郡主贾金瑶,云似的好外甥女。
“原来是楚六小姐啊。”
尖细的嗓音传来,云似眼皮一跳,不想惹事,便放弃那支梅花打算去再另选一支,来寿却以为她是怕了,笑道,“六小姐见了郡主,怎么不行礼,难不成是觉得攀上了摄政王,就敢瞧不起郡主了?”
云似回头给贾金瑶行礼,“民女楚云似……”
“‘云似’?”
贾金瑶柳眉竖起,“好难听的名字,我最讨厌这个名字了,你给我把名字改了,就叫楚贱人怎么样?”
来寿笑着叫云似,“六小姐,还不赶紧跪下谢郡主赐名?”
云似看着来寿小人得志的模样,知道贾金瑶必不是故意来找茬的,而且贾金瑶虽然跋扈嚣张,但因为家里太过宠溺,唯一的挫折就是曾经的云似,所以她的脑筋一向很直。
“来寿公公,你竟是要害郡主不成?”
云似问,“前儿才闹了镇国公主还阳的事儿,你如今撺掇郡主,故意拿‘云似’二字说事儿,是想郡主也被公主鬼魂找上不成?”
贾金瑶一愣,果然怀疑看向来寿。
来寿不怕贾金瑶生气,反正这人随便哄哄就好了。
但云似又道,“我明白了,来寿公公是想帮苏小姐的忙吧,毕竟苏小姐送你的这枚翡翠扳指价值连城,听闻苏小姐那晚吓得不轻,若是让镇国公主的鬼魂找上其他人,苏小姐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来寿心底咯噔一声,她怎么知道这扳指是苏小姐送给自己的?
但现在顾不上这个,来寿了解贾金瑶,她虽跟云宇这个舅舅关系亲近,却一向讨厌苏婉婉。
果然,不等来寿解释,贾金瑶一巴掌已经扇在了他脸上。
“老阉货,你敢害本郡主!”
“郡主,老奴冤枉啊,老奴是太子派来跟着您的,苏小姐托人让奴才给她安排在山上的厢房奴才都没帮忙呢……”
“还敢狡辩!”
贾金瑶啪啪几个巴掌打在来寿脸上。
来寿指着云似,话都说不出来就被扇了回去。
云似看他被打肿的脸,投去个警告的眼神,趁贾金瑶不备转快速离开了梅林。
不过听来寿方才的话,苏婉婉似乎也想来普济寺?
看来这山上,有的热闹了。
折了梅花,云似便回了大雄宝殿,果然,她才进来,云宇和顾长柏后脚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位学识渊博的老翰林,和以圆悟为首的几位大晋知名僧人。
顾长柏看见云似,有些惊讶,但很快跟着云宇一起,朝容祁开始发难。
“王爷,接见西域高僧之事,还是让太子殿下来做更为妥当,此番下官等做足了功课而来,必不会在高僧面前失了我大晋颜面,王爷不妨下去休息吧。”
几位老翰林也道,“没错,摄政王,太子如今已经替皇上分担朝政了,此事,还是太子来做更为妥当,以免天下人揣测摄政王殿下对太子不敬,心怀不轨。”
云似看向一脸理所应当的云宇,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蠢。
聪明在,他终于发现,接见西域高僧一事的重要性。
而蠢在,容祁前前后后安排筹备这么久,他真的以为,三言两语,就能从容祁手里夺走胜利的果实么?
“太子年幼,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容祁淡淡道。
顾长柏站出来,“太子虽还未及弱冠,但行事稳重,反倒是摄政王殿下,下官知道您最近新得了一个可心的侍女,但就连与高僧论法这样重要的场合还随身带着,就不怕破了禁,犯了寺规,惹了佛祖不快吗?”
云似莞尔,顾长柏这是在造谣她跟容祁在寺里行男女之事?
明明昨儿,他还含情脉脉唤她‘似儿’呢。
真是讽刺。
这时,一片惊呼传来。
“佛像泣血了,是大凶之兆啊!”
众人看去,果真见大雄宝殿的佛祖金身,双眼竟有血泪落下来。
众僧纷纷惊得直念阿弥陀佛。
一人顿时指着云似,“好一个妖孽祸水!”
“太子殿下,这婢子诱惑摄政王犯禁,惹佛祖生怒,让我等杖杀了这婢子,再请太子主持大局,与难陀大师商议两国佛法交流之事吧!”
“是啊太子殿下!”
“请太子殿下下旨!”
众人齐齐跪下。
难陀大师也皱起眉头站了起来,用大晋话道,“亵渎佛祖,若不处置,西域与大晋,恐怕难以再交流佛法。”
人群后的圆悟悄悄叹了口气,也不是不他不想救云似,可太子他们为了对付摄政王,莫说一个无辜女子,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只要有用,他们眼都不会眨。
而摄政王,为了安抚难陀大师,他这样厌女成疾之人,在天下安定与美人生死之中,绝对会选择前者。
容祁依旧坐在原处,一边慢条斯理的泡茶,一边笑问云似,“怕死吗?”
云似眸色沉沉,所以容祁,也选择了放弃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