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工头挠了挠脑袋，嘀咕着又说道： “明明够吃一个月的定额粮，竟然只够二十来天的。” “想不通怎么回事。” 孟虎心里很烦，甚至在后悔来宁州。 耳旁飘着小工头的絮絮叨叨，他完全没去在意。 “你这就过分了啊，怎么拎桶来打饭？” “我饭量大不行吗？不是说管饱吗？” 忽然间，前面的打饭窗口传来嘈杂的吵架声，孟虎这才从心烦意乱中回过神来，抬眼望向前方。 一堆在宁州雇用的劳工，正拥挤于一个个打饭窗口。 几百名打饭的人当中，竟然十有二三拎着个大木桶来打饭？ “不准用桶装！要么拿碗来，要么别吃了！” 负责打饭的庖厨气呼呼的臭骂道。 孟虎直接给看愣了，包吃是老板给员工的福利。 只要是赵南峰的雇员，确保都能吃上大米饭包餐之余，还能顿顿有油腥，一荤一素。 好家伙？拿桶来装包餐？？？ “你们几个！给我站到这边来！” 孟虎隐忍的火气，被迅速点燃，他气愤的将拎桶来打饭的劳工一个个拽到一旁。 更没好气的是打饭的庖厨，庖厨也顾不上给他们打饭了，气呼呼的就冲了出来。 将一个个拎桶的劳工都粗鲁拽出来。 “老板、咱们是真的能吃……”被拽出来丢人的劳工，忍不住的自我辩解一声。 孟虎直接气笑： “是么？打一桶能一顿吃完是么？” 顿了顿，孟虎直接夺过他的木桶，扔到打饭窗口： “给他打满！” “当着我的面吃！” “吃不完就给我滚蛋！不仅给我滚蛋！还要列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一听这话，这群拎桶的劳工顿时急了。 一个年迈些的老头紧张慌乱中，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板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想带回家……跟人家一起吃……” “一碗不够分的……” 孟虎一个眼刀凌厉甩向老头： “养你们这群不做事不说，还吃闲饭拿月奉的蛀虫，还有脸从食堂拿饭回家？” “还拿桶装？！！” “当咱们老板是冤大头啊？？？” 怒火攻心，孟虎气的恨不得就地解散分区项目。 谁爱来干谁来干！ 特娘的，什么鬼地方，要资物没资物，要人还都是群好吃懒做不说，还冒着劲儿占小便宜的！ 但气归气，他不能违反赵南峰的指令。 虽然不懂赵南峰在下什么大棋，但是知遇之恩就足以让他对赵南峰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以后再有拎桶来打饭的，炒鱿鱼！” “今儿拎桶来的这些个，我不扣你们工钱！但是今天这顿饭不准吃！” “饿着给我长记性！” “真特娘给宁州丢人！” 孟虎撂下一声大吼，以及一大通气呼呼的谩骂。 气的饭也懒得吃了，转头就气呼呼而去。 被臭骂了一顿的劳工们，个个都垂着头不敢抬头。 那些拎桶而来的更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丢人丢到姥姥家。 还以为今天能让自己全家都吃一顿饱饭的陈润，拎着个桶灰溜溜的从食堂跑了。 因着昨夜他就跟妻儿爹娘放过话，今天中午一起吃米饭。 现在他跑回到自家门口，却根本不敢进去。 时值晌午，家中老小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还高兴的聊着今儿除了大米饭之外，是否能吃到油腥。 太丢人了，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从来以谦卑为自我训导。 竟然能犯下吹牛的过错。 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间，他偶然瞥见村口不远处，一队扛着各种铁器的人正在朝村里走来。 走在前头的扛着各种铁器，而走在后头的两个人则推着个木板车，木板车上面，摆着一个麻袋，麻袋旁还有蔬菜、发黑的腊肉。 另外还有三个装满了水的羊皮囊。 鬼使神差，他抬步走了过去。 “兄弟，你们的粮食和腊肉……能卖给我吗？” 提前从仓东村结束挖井工作，趁着下午还有半天时间，晌午就来陈南村选井点的吴士德，眼神疑惑的看着眼前人。 倒是穿的挺干净整洁，但黑色细麻衣物一看就是普通村民。 “不好意思这位老弟，这些是咱们工程队的晌午伙食，卖了咱们就得饿肚子了，呵呵。”吴士德很客气的拒绝一声。 陈润心想，完了，让家中老小失望是铁定的了。 不过吴士德招工心切，瞧见眼前男子身强力壮的。 且晌午时分，他却在外头，应该是没事做，于是吴士德又开腔问道： “老弟，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挖井工程队？包吃三顿，月奉三千，做的好的话，还能拿奖金。” “挖井？”这两个字对陈润来说，又让人期待，又很劝退人。 期待是因为宁州已经干旱一年多了，当然是异常缺水。 但劝退也是因为，这都干旱一年多了，也没听说哪里挖出了水来。 要是挖井取水有这么容易，他们宁州人早就去做这件事了。 去年年初时他就跟同村的同辈们一起试着挖过。 活生生挖了十几米深，地底下的土竟然还是一片干燥。 回想都感到绝望。 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宁州人，宁州啥情况，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前这位跟他说话的，听口音就能听出来是外地人，外地人哪里可能比本地人懂本地的土地？ 看他犹豫了这么久，吴士德还以为有戏，他又继续说道： “咱们工程队可是从并州过来的专业挖井队，早前并州干旱的时候，咱一天能挖至少八个井出来！” “不过那是因为咱们有厉害的工具，现在工具都还在路上，过几天才能运过来。” “那家伙可厉害了，再干的地方，也能挖出水！” 听吴士德这么说，陈润只觉得他在吹牛，可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目光再次被那木板车上的腊肉吸引，陈润舔了舔嘴唇： “你要是能把你们带来的腊肉和大米卖给我，我就……” “不然……” 一听这话，吴士德感到为难，卖了的话，自己一会儿吃啥？ 可是招人难，太难了，尤其是眼前这么精壮的年轻男子。 咬咬牙，吴士德决定下午放假，同僚们回家吃饭去！ 人比粮食金贵！ “行！我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