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得水！开门！” 就在一家子吓的不轻时，却听外面的叫喊更加急切了起来： “快开门！快出来！” “村里落下了好多白米还有钱，咱们村儿统筹到一块儿，各家各户平均分！” “屯长刚才清点了一下，粗略估算，一家至少能分到一百斤米呢！” “快出来分米！别把自家娃儿饿死了！快出来！” 门外的叫喊，让余得水又高兴又羞愧。 他羞愧的是自己的下意识，竟然将同村的同乡当成了要防备的坏人。 之前每家每户都很穷苦，他们也是抱团互通有无撑着活下来的。 眼前不过三十斤米，就让自己变自私了。 他赶忙将大米和钱都装好，让自家老小在家待着，拎着布袋就走了出去。 村里的空地上，竟然堆着小山般的白色布袋。 有认识字的人看到几个布袋上写了字。 “户均百斤兼三千钱，以赈济恒州旱灾，长安。” 听清了识字之人的喃喃后，村民们叽叽喳喳起来： “原来是长安送来的赈灾粮，太好了。” “我还以为天子早已忘了咱们恒州呢。” “不过天子怎么会知道咱们恒州受灾的？连城门都不放人出去，近来也没见有外地人来咱们恒州？” “管他的呢，饿死了，快点儿分粮吧，今儿一天都没吃任何吃食。” 山村里德高望重的高辈分长辈主持着统筹，时不时还有别的村民从干旱的荒林跑出来。 肩膀上还扛着刚捡回来的鼓鼓囊囊的布袋： “不少赈灾粮跌进山林里了！” “要不先按每户六十斤分吧，多出来的先放在村里，今晚先吃顿饱饭，再睡一觉，明儿有劲儿了，再进山里找！” 此提议很快就获得一致赞同。 本来还以为自家白捡了三十斤白米的余得水，出来一趟后，扛回家了六十斤白米。 高兴的他哈哈大笑，都快要笑的背过气去了，也还是止不住笑意。 …… 连夜，李治都没有睡觉的打算。 吴良被一通拷打后，浑身皮开肉绽。 但这也不足以使李治解气，他恨不得明儿就将吴良押送到恒州街口，让所有恒州百姓都看着！ 看着他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殿下饶命……下官……” “下官？”李治无比厌恨这个自称，他咬着牙气怒道： “你是官，所以百姓就低你一等了？” “如此祸害百姓！却将自己吃的如此肥头大耳！” “你，不杀你十次，千刀万剐的杀，不足以平息本王心头之怒！” 眼看着李治爆出了凶戾一面，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 赵南峰这才默不作声走上前来，将他屏退到后面坐着，九公主顺手给他倒了杯降火茶。 “谁是你的靠山？” 赵南峰的话音，一针见血的直指要害，且看此问询一出，吴良的裤裆下的地面，又橙黄了一片，便一目了然。 不断哭喊求饶的吴良，此刻也诚实的噤声了。 似乎比起被李治千刀万剐的杀，背后的靠山被揪出，才是更令他害怕的事儿。 “不说是吧？”赵南峰轻笑： “没关系，本侯来猜一猜吧。” 顿了顿，赵南峰又轻巧但十足威慑的说道： “若本侯猜对了，那么这些人也算死有余辜。” “若是猜错了，错杀一个也无关紧要。” “先从吴氏开始推论吧。” 此言一出，等同在判吴氏一族所有人的死刑，吴良再也绷不住了： “赵侯饶命！殿下饶命！” “不关我吴氏的事儿！我的靠山是工部尚书张亮！还有户部左侍郎郭秉！” “真不关我吴氏一族的事儿！都是他们教唆的！” “他们跟我说，朝中看政绩，只看租庸调的押送表现！” “只要我能每年都将租庸提前且足额上缴至国库，天子就会高兴！” 李治的眼角不断抽搐，眼下不管吴良说什么，他都不会轻信。 甚至他如此袒护自己的吴氏一族，就算古人云“帮理不帮亲”，他这表态也可以从维护家族的角度去解读。 但不代表吴氏一族就真的干净。 恒州险些饿殍遍地，若自己不来，那便将成既定事实。 吴氏一族靠着践踏百姓而丰衣足食，荣华富贵，本就有罪！ “本王宣布，恒州暂由本王接手代管，是为长史别驾，代行刺史之职。” “吴良，尔于地方横行霸道，鱼肉百姓，论罪不仅当诛，更应抄家论处！” “暂将吴氏、外戚一族、六曹所有曹司郎官收押处置！” “待恒州旱灾初步解决后，本王再亲自发落！” 命令落罢，宿卫郎将迅速将一干人等拖离李治面前。 赵南峰“呵呵”一笑，对李治夸赞道： “是有轻重缓急，这决定做的不错。” 李治有些羞愧，自己是来恒州了不假，但于他而言，自己还是来迟了。 早在去年，父皇就明言说过，叫自己来夏州，是来学习州治之道的。 可惜自己愚钝，半年了才悟懂父皇那明明很直白的话。 甚至，父皇赞许称夏州是大唐盛世的缩影。 其实呢，在他看来，百姓仍是辛苦的，只是相比恒州，能吃上饱饭、夜有被褥能温暖入睡罢了。 他理想中的盛世，不是这样子的。 可也说不上来自己心中的盛世具体是何模样。 “赵侯……”李治内心很为难，但又不得不提的说道： “小王可能又要向您……讨要一笔……” 不等李治说完，赵南峰就听出来了，这货又想问自己要钱。 “走了走了，困了困了。” 赵南峰转身就拉着九公主一道快步离开李治面前。 “诶？”李治料到了赵南峰会拒绝，但没想到他竟然拒绝的这般步伐六亲不认。 于是赶忙小跑过去意图阻挠： “赵侯，恒州一定不会比并州要的还多的！” “并州是因为我没经验，才花了那么多钱的！” “我已经有经验了，我发誓，恒州需要的钱，一定比并州少很多！至少少一成！” 赵南峰不听不听，几番欲推开李治。 “两成！” “三成！不能再少啦！” 见赵南峰根本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李治不得不大喊道： “算我借的行吗！！” 这下，赵南峰可算停住了要离开的脚步，同时回头，露出狡黠的微笑： “五分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