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何在？”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嗓子嘹亮，把李泰给吓了一跳。 一身将领红袍的郎将，与九公主一道策马而来。 大嗓门喊出来的话音传到李泰耳朵里时，九公主的目光已然远远的锁定了他。 看到九公主，两夫妻的下意识就是一肚子怒火。 世人都知九公主跟赵南峰是一对，只是不知为何还不办喜宴。 如今境遇，不就是赵南峰害的！ 就算九公主是他的姑姑，但女人迟早会出嫁，出嫁了就是外人。 反正她跟赵南峰是一伙的。 敢怒不敢言的二人，就这么定定的站在原地。 他们已经怕了言多必倒霉。 “近来过的如何？”九公主率先开腔客套，同时目光在扫视一望无际的绿油油麦田。 过的如何，猪狗不如，你满意了？二人一肚子怨气，却不敢说出来。 见二人不说话，九公主也不知说什么好。 看他们的衣着破破烂烂的，虽已春末夏初，但夜晚的凉州也寒凉的紧。 于是她跃下马背，朝着茅草屋走去。 茅草屋里的内侧地上，厚铺着一层麦草，麦草之上，还铺了张黑色的粗麻布，以免被麦草扎的睡不着。 看来他们夜里就是睡在这上面的，勉强算有条床单，但却没有被子。 九公主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关照他们。 早前听赵南峰的暗中关照他们，结果被恩将仇报。 纷乱的思绪总是绕不开赵南峰，现在犹豫不决该不该关照他们，竟也是在考虑赵南峰会怎么想。 她不禁皱眉摇了摇脑袋，试图把影响她大脑的赵南峰的阴魂给甩出去。 “夜里寒凉，买两床被褥盖吧。” 九公主摘下自己的钱袋子，正想从里头摸出一两碎银来。 李泰看到钱袋子，竟然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一把就给夺走了，随后还转身就跑。 九公主惊的原地凝固。 “好家伙，堂堂小王爷，竟然抢钱？” “殿下，要不要追回来？”郎将殷勤道。 九公主无语的摆摆手，再次环顾偌大的闲田区，约有二三十个农户还在忙着农耕的事儿。 赵南峰一向不给士族面子，反而对百姓万般关照，就像在他心里，百姓的地位比士族更高。 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赵南峰的阴魂缠绕后，九公主已放弃了挣扎。 她对郎将吩咐道： “派些人来统筹一下这闲田区有多少百姓。” “方才接济小王爷了多少钱，理应也同样接济其他百姓。” “那钱袋子里也就五个银饼，二十多两碎银罢，算三十两，统筹过后，从灵州运来等价资物，散给闲田区百姓。” 郎将军听罢立刻领命，转头吩咐随行的郎将立刻去办。 阎婉左右环看瞧不见李泰跑去哪儿了，独自面对九公主，她有些手足无措。 缺衣少吃之下，钱落到李泰手里，不会有一毫会考虑用到她身上，定是花天酒地去了。 她想要盐，想吃白花花的精米，想吃珍馐美味。 想夜里能有床被褥盖…… 可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两个多时辰后，渡船于灵州风风火火来回一趟的郎将，回来时，带回了一支镖队，用以押送资物。 “闲田区共九十八户人家，作四百六十三人！” “从灵州运回了盐、米、细麻布匹、绵等等若干！” “农忙的都过来！京中发抚恤了！” 喊话一出，所有在田里忙活的农户都立刻撂下锄头就冲了过来。 每家得了三斤盐、百斤精米、一匹麻布、十斤肉等等资物之后。 扣除镖队的押送费，每家还能得二十三两盈余的钱。 于平民百姓而言，此无异于老天爷突然开眼，瞧见了一生贫苦的子民！ “感谢娘子殿下！” “殿下大恩大德！” 沸腾的农户们将资物陆续搬回自家，随后便闭门不出，关上门来享受一顿难得的富裕！ 李泰的茅草屋里也堆满了资物，还有二十多两碎银被阎婉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时，九公主已经带着郎将策马离开了。 是夜，阎婉精打细算着看似很多，其实只够几个月用度的资物。 肉都没舍得吃掉太多，只是片了几片，跟难得的白米粥一起煮熟。 最后放些盐调味儿，也算是美餐了一顿。 她吃饱了，笨拙着双手琢磨这麻布如何变成被褥和新衣袍时。 李泰果然带着一身酒味踉跄回来了。 被他夺走的钱袋子，只剩了个钱袋子，被孤零零的扔在地上。 看着这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大男人，阎婉终于开始感到心累。 当初嫁他，不也是因为有荣华富贵。 现在落魄了，自己却要做牛做马的伺候他。 哎。 …… “殿下，这就要离开凉州了吗？” 傍晚，九公主在郎将的护送下来到渡口，郎将以为是作别了，这便笑着说道： “欢迎九公主下次再来凉州！” “啊对了，下乡的京官也在凉州，若下次来，末将再领九公主去瞧瞧。” 无处想去的九公主闻声，立刻调转了马头。 京官下乡这么破天荒的事儿，还是赵南峰提出来的，目的是让京官们知晓民间疾苦，治政时能以民为考量优先。 她好奇这法子是否真的有用，立刻对郎将说了声“带路”。 …… 崔纶等人每天都感觉自己快死了。 这种苦日子，是如何也不可能过着过着就习惯了的。 最过分的是，好不容易能睡着的某些夜里，他们时常午夜梦回，梦到以前那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 梦到美味珍馐一碟碟摆在面前，眼巴巴的正要抬筷去吃。 结果却把自己从梦中笑醒。 一口都没吃到，在梦里也不给他们吃一口，却把自己笑醒。 想重新睡着回梦里好歹尝尝味儿也好，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笑醒之后，又要为自己的悲惨命运痛哭许久。 “他们人在哪儿？那边？好叻，九公主殿下想来看看他们。” 挤住着十余人的破旧木棚屋里，崔纶隐约听见外头传来交谈的声响。 听清了“九公主”三个字时，崔纶像被雷劈了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什么也不顾了就往外冲。 “殿下！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