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李治故意仍以一身粗陋黑衣为主，甚至还将王储鱼符给隐藏起来。 他打算以暗巡的形式，亲眼看看并州的真实情况。 早前赵南峰在商州和灵州，初来乍到就将地方刺史抓了个现行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 纵然不希望并州也是这种情况，但总不能侥幸心理以为不会发生，就真的以为不会那样。 …… 为了能够探查清楚并州当地民情究竟如何，地方刺史是否有欺瞒朝廷的情况。 几天之后，李治抵达并州城时，光是脚下的土地，就让他看愣了神。 “这土地……怎么干涸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若是百姓耕种的土地，绝不是面前这看上一眼就如同结块的模样。 即便土地成了这样，还是有百姓在远处提着锄头不断翻土。 他可不相信一直以耕种为业的百姓，瞧不出此地的土壤早已不适宜耕种。 若不是官府那边寻不到好的新地，这些农夫何必非要在此地赖着不走？ “愣着干啥，说你呢！” “你这是从哪来，来我们并州做什么？” 正当李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时。 这才发觉自己排队入城已经到了自己，赶忙对着面前两名官差行了一礼，顺便编出了自己的来处。 为求方便，以及心怀试探的心思。 李治手腕一翻袖间便有一块碎银子掉进掌中，面上带笑不留痕迹的便要送到跟前两人手里。 这种细节早就是这些商人私下里的规矩，不管出入哪里。 塞给这些巡防官差些许碎银，日后在城里做生意那也算寻得了个靠山。 见识的三教九流一多，李治平常便将他们这里面的规矩学了个七七八八。 而这种往日学来的习惯，无意间却成为了他乔装身份的佐证。 “原来是行商干买卖的……算你识相，进去吧。” 悄然收下了对方手里递来的银子，两个官差脸上也少了不少轻慢，随即便让李治提着东西入了城。 而就是这收银子的举动，转过身入城本该一副乐呵呵的李治，瞬间便冷了脸。 “果然都是些贪赃索贿之辈，怪不得当地民生能凋敝成这副模样！” “不过这才仅仅两处，就算搬出来也未必能让刺史认罪，不妨再多转转为好。” 迟疑间，李治踏出略显昏暗的城门洞，故作一脸新奇的在城门处打量起了这座新城。 也正是这一眼下来，那些落入李治眼中的画面，却都是些城中角落污秽。 城中游荡百姓面如菜色的模样，让李治彻底傻了眼。 并州好歹是朝中认定的重要城池，怎么当地百姓，竟然落魄成这个样子？ 犹豫间，李治一边打量着这城中其他各处的细节。 随即也将扛在自己肩头的装的满满当当的赈灾米亮出。 一边扛着一边沿街叫卖，打算尽快了解这城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作为商人他可无需去旁敲侧击，仅仅从那些问价之人口中便能极为清楚的打听到此刻并州城的物价。 而且他肩上扛的那可是今年的新米，压根不怕别人不来问价！ 李治也万万未曾想到，正是因为他扛的这两袋米，引来那些身形枯瘦的百姓却差点没把自己的扁担给掀了！ 出乎李治预料的是，现在并州城中的米面价格，早已突破天价。 比起民生稳固的夏州而言粮价高了近乎两倍有余…… 至于除了米面粮油这些东西，旁的玩意儿价格反倒是极为平稳，甚至有些东西价格隐隐间都在往下跌落。 这诸多细节一齐摆在面前，又回忆起清晨在城外所看到的情况，李治对这渭南刺史的印象瞬间跌落冰点！ 城中百姓缺粮到了这般境地，门前护卫却仍然私藏恩惠，只怕并州城从上至下早已烂透了！ 既已打听的大差不差，李治当即便打算前往州府寻那并州刺史算账。 问问他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把这偌大的一个并州，管理成这副模样。 结果还不等他阴着脸提着扁担离去，却发觉自己跟前突兀的钻出了两个孩童正举着碗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 “这位爷……请您行行好匀我们些粮食吧……” 李治还在迟疑，那两名孩童身后一位少妇适时现身，脸色枯黄骨骼显露。 显然已经是多日没有好好吃东西，这才带着孩子来街上乞食…… 估计刚才也正是看了李治在此地卖米，等他身边人少了才让孩子出现阻拦。 否则，哪家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做这种举动？ 入眼的一切，切实的震撼着李治的内心。 若夏州百姓的日常是辛勤劳作换饭吃，尚且算是民间疾苦！ 自己的封地并州，岂不是能称作是人间地狱？！ 越看脸上越烧得慌的李治，内心更是感到痛苦。 原来夏州百姓能以辛苦换饭，竟然还是幸运的。 不幸的，竟连辛苦的机会都没有，更难谈食能果腹！ “我正巧还有一袋没谈拢价的，看你们可怜，便送你们了。” “真的？”小孩子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就是惊喜般的惊呼。 李治强撑笑容点点头，赶忙将一袋新米递给妇人，惹得两名孩童一阵雀跃。 好不容易挡住了妇人和他一双儿女的千恩万谢。 李治这才寻到机会，问起了如今城中粮价为何会如此之高。 “恩公有所不知，并州已连续两年未曾降雨，田间早已荒芜无收，这等情况之下，粮价就算是想降，也降不下来啊！” 一听是天降旱情，李治脸上紧色稍缓，不过还是开口道： “那官府难道就没有另想办法治理旱情？” 谁料此话一出，那妇女嘴巴张张合合了许久，也不敢说出一句官府的不是，看的李治可谓怒火中烧。 “爷，感激您好心，官府……官府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非议的。” “若是传了出去，这脑袋恐怕……” 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间，妇人连声道谢后，便避讳般惶恐着想离开。 李治哪里还顾得上继续打听情况，眼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就足以他怒不可遏了。 正要直奔州府而去时，牛壮却平静的拉住了他： “这种事儿，说来也是寻常，以前的夏州也是这样的。”

　　“你还是耐心些吧，先别打草惊蛇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