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诸位郎将。” 李治见崔氏等人可算吃上吃食了，内心浅浅松了口气。 对郎将表示一声感谢后，便转身往夏州折返。 他来夏州已经快四个月，从秋末到春初。 但听其他屯农说，秋末春初这段时间对农户来说，是最清闲的时候。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他知道农户们说的才是对的，虽然自己在这些“闲月”里的体验，可不是清闲能形容的。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走了？” 渡口边，一艘小汽船停泊在那儿，负责看管他的牛壮，正坐在船上等他回来。 牛壮也不怕他跑，李治算是所有王储里头，最老实巴交的那一个了。 虽然平日里，他也会因为沉重的身体劳累，而哀嚎或发脾气。 但总的来说，还算是服管教，至少哀嚎过后，还会听话的干活。 不像别的王储，早就逃跑回长安了。 “走吧，回夏州了。” 李治跳上小汽船，牛壮启航后，随意般开腔跟他闲聊。 “我看你总是于入夜后往设计院跑，是去见人呐，还是去瞧新鲜的？” “当然是瞧新鲜，我在夏州又没有几个认识的人。”李治随口回应。 “要是喜欢去研究院，可以找老板申请调遣呀，”牛壮按自己的猜想提议道： “咱们夏州的劳工，虽然一开始都是听吩咐去干活，安排什么干什么，但久了之后，不少劳工提出调遣差事，上头都批了。” “我阿兄牛强不想去矿场，跟老板说了一声之后，老板就放他去牵头盖研究院了。” “总之一句话的事儿！” 李治可不敢找赵南峰，更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早前几位皇兄还在夏州的时候，每次一见面，皇兄们都言之凿凿的痛斥，是赵南峰在公报私仇。 或是在以权谋私，还有什么颠覆礼制之类。 把他们这些王储像平民一样对待，就是为了以后能凌驾于君王皇权之上。 他的理智不太相信这说法，但也不敢全盘否定。 毕竟自己根本不认识赵南峰，只是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人。 之所以不太相信，是因为…… 赵南峰要是真有什么不轨之心，他最不该得罪的，就是太子。 话虽不能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父皇不可能永远在位，迟早有储君上位的一天。 正常人都会顾虑不能得罪下一任皇帝。 如此对待太子老兄，等太子老兄上位了，赵南峰肯定会被清算。 他没必要做这种傻事，只为了让王储们尝尝苦头，而不顾虑后果。 反正赵南峰的脑回路，他是想不明白的。 想不明白没关系，不妨碍他很好奇赵南峰主持的研究院里头，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个多时辰后，汽船抵达夏州渡口。 李治一下船就朝研究院走去。 时已入夜，近乎子时了，但研究院内仍然灯火通明。 自王孝通离世后，李淳风就像受了刺激般，不眠不休的待在研究院内。 他的一群弟子，疲倦的打着呵欠、翻阅着手里的书籍。 或是在听罢李淳风说的话后，抬手拿过计算器或算盘，噼噼啪啪的计算着。 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不妨碍汽船和气球车，给李治带来的惊艳是巨大的。 在赵南峰的惊人能力下，几乎整个大唐的所有河道都有汽船通行。 长安城每日傍晚，就要击鼓执行夜禁，尔后关闭城门。 百姓们只能在城内活动，禁止外出或进城。 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但只有赵南峰主持城建的地方，会暂时终止夜禁。 比如商州、灵州、夏州。 不止是夜禁为了配合赵南峰而例外，律法明文规定针对逃户的严惩，也为了配合赵南峰而暂时废止。 所有流民都能在赵南峰的“庇护”下，免除律法严惩之余，还能得以安顿。 渐渐的，流民的聚集，反倒形成了诸如夏州等荒瘠州城的繁华。 他能从中意识到人的力量。 “商州只能算是重工业州城，或者说陛下想要的是军工工业，您将算学监设于商州，目的是发展军器？” “依我看啊，夏州和灵州也要大兴算学，让船舶和通行工具能更兴盛，甚至惠民的农器，或也有发展的可能。” “若算学真如赵侯所言，是一切工业的基础的话。” 李治做贼般偷窥研究院内的繁忙间，身后传来渐行渐近的谈话声。 李靖于灵州赴任灵州总管，并将王吉给赶回长安后。 并不急着立刻就开展州治事宜，而是先到处了解了解情况。 赵南峰忙完主持王孝通下葬事宜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去跟李靖谈谈正事。 “工业的基础不止是算学，应该是数理化理论，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建立系统的数理化理论基础。” “仅仅知道开水有推动力，是严重不足的，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才，去做出更多的发现。” 李靖听罢后，半懂不懂的点点头。 想当年李靖还年轻时，为了痛击突厥蛮夷，他也针对性的发明了诸多军器。 那些军器在沙场上发挥出了赫赫能耐，一度让突厥蛮夷胆寒不敢再南下。 但威慑也是有有效期的。 每隔一段时间，突厥蛮夷便好了伤疤忘了疼，毅然以重骑倾兵南下。 若不是自己伤了腿，又承蒙陛下爱护，于京中养伤多年。 他决看不惯鲁莽嚣张的蛮夷侵扰大唐边疆。 “你说的这些，不瞒你说，我只听了个半懂不懂，能否说的具体些？” “比如接下来，还有没有类似汽船这般厉害的东西现世？” “比如能在沙漠驰骋的东西？” 年迈的李靖说出这些话时，让赵南峰感觉他有些天真的可爱。 沙漠这种为难了人类数千年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有本事一夕就解决。 不过沙漠植树造林，确实是该做的。 “李将军高看我了，暂时先别想沙漠了，想想大唐境内百姓的基本生活吧。” “比如农户一日伺候五亩田就要累出人命，想想办法，琢磨出能减轻农户负担的农器来，再谈别的。” 说话间，赵南峰不经意的目光，偶然瞥见研究院的角落处，李治正老实巴交的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