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看着不像是夏州人？” 赵南峰径直走了过去，只消看一眼这一大一小两姐弟的衣着，就能看出是刚来夏州的外乡人。 灵州和夏州的纺织厂出产的细麻布，虽原料粗鄙，但质地还算细腻。 再看这两姐弟那满是补丁的衣物。 粗糙的布表，能看出来效率低下的手工搓麻丝才会出现的丝线粗细不匀。 断丝抽丝的痕迹，更是密集清晰。 赵南峰打量的眼神，让萧红下意识卑微地后退回避。 “不必惶怕，”赵南峰轻笑道： “其实夏州和灵州，大部分都是客籍。” 宽慰一声后，赵南峰直言夸赞一声： “刚才阻拦送丧队伍之人，都是京中大官，你倒是胆子不小，不怕得罪人。” 萧红没多想的回答道： “我只知道死者为大，如此阻挠送丧队伍，才是对仁义忠孝、对天地神灵的最大冒犯。” “好！” 赵南峰突兀叫好一声，把年幼的萧子豪吓了一跳。 萧子豪平复心惊后，斗胆张口，天真的问道： “我们客籍能进研究院吗？我也想搞发明。” “那位逝者老爷爷发明出了比鱼游的还快的船，我想发明出比马儿跑的还快的车。” 闻声，赵南峰欣然点头： “当然可以，但这可没想象的那么容易，需要学很多知识才能做到。” “过些日子，待算学监于灵州、夏州，陆续落定，招生的时候，你们可以去报名。” “真的？！”萧子豪兴奋起来： “可是，应该会要很多钱吧？我和阿姐相依为命，阿姐挣钱辛苦，她应该掏不出那么多钱来。” “只要你想报名进算学监，不仅不要钱，一日三餐，以及下榻住处，都不要钱。” 说罢，一身事儿要忙的赵南峰便轻笑着拱手，告辞离开原地。 老李让军事发明家李靖来总管灵州，协助自己大兴工事的意味很清楚。 近来因着太忙，除了那次李靖前来履职时见了一面。 到现在，王孝通都故去了，他都还没去灵州一趟。 思索间，人已在船上。 一个多时辰后，汽船于灵州渡口靠岸。 王吉这厮竟不在驻地大院里，且灵州坊街上来往的人也少了不少，估计都去夏州了。 “发布招募令，招募开渠工，挖凿连通灵州和夏州的直线人工渠，直线连通弯绕的黄河。” “以提升两地之间的来往效率，使两地的中央腹地也有充足的水源。” 赵南峰对驻地大院的司工郎官吩咐一声，便将早前便绘制好的工程图递给司工郎官。 北边的城防楼南侧处，原本是盖来留给戍边唐家军下榻休息的屋舍，被李靖临时征用。 挂上“总管府”的粗糙牌匾后，他就算是新官上任了。 “诶？你可算来了。” 前脚刚把下乡京官派人押去开垦屯田的李靖，后脚刚出门，就跟赵南峰迎面遇上。 “崔纶等人已经去屯田了，按你此前对待王储的标准，他们恐怕今日一天都赚不到一餐饭，哈哈哈。” 爽朗的李靖，说这话并无嘲讽的意思，也无话里有话的意味，只是在调侃这群京官： “遭受如此对待，估计他们内心定满是仇恨了。” “且按陛下的意思来看，他们迟早要回长安继续履职，届时，你我怕是要受到不少明里暗里的讦难。” 赵南峰“嘁”了一声，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再如何诘难，也不过是耍嘴皮子功夫。”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看来此番京官下乡，功夫得做足啊。” 不挑明的一句话，无非是在暗指得让他们好好体验下乡的滋味儿，李靖也不禁狡黠一笑。 “对了，我因腿疾而多年未于北疆征战，常年留在京畿养伤。” “此行过来巡视咽喉四州，才知昔日已故同僚的后人，日子过的很艰难。” “这不应该。” “敢问赵侯可有用人之处？我想安顿安顿他们，他们的长辈是为国捐躯，我大唐总不能让他们的后人感到寒心。” 说话间，李靖将于巡视四州时，一路巡视一路统计的一份名录，递到赵南峰手上。 赵南峰打开瞄了一眼，很快就在第三页上，看到了萧红、萧子豪的名字。 “巧了，这两姐弟，方才于夏州见过，”赵南峰顿了顿： “大的不知作何想，小的倒是对搞发明很有兴趣，只是不知是一时贪玩兴起，还是真有此决心。” 李靖瞄了一眼两姐弟的名字，记忆自动被他们的名字，拉回了十年前。 彼时的边疆战乱频仍，他们的阿父萧越，于携兵来援的路上遭遇突袭，萧越不幸中箭跌落马背。 尔后被乱马蹄踏，惨死沙场。 李靖拍散这不受控的往事回忆，不经意间，一声叹息，充满了抑郁气息。 “其女萧红，自幼成长于军营之中，练武习字皆不在话下，还能顺便抚养幼弟。” “后来萧越战死，萧红的长兄父职子继，未几亦战死沙场。” “临死前，他怕萧家绝后，自行放弃了留后权，让同僚将他们两姐弟送回家乡，远离军营。”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他们会受朝廷庇护，日子好歹能过。”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要为谋生而吃尽苦头，一熬就是这么多年。” 默默听李靖诉说对往事的追忆，赵南峰也没什么想说的。 待他说完，赵南峰才说道： “夏州因忙着大兴工事，巡守房事宜都没人有暇主持。” “若你可担保，那便叫这萧红去主持此事，以职代恤，也是长久之策。” 李靖爽快的点点头： “这小丫头可以的，她幼时便武德充沛，驰骋马背，游猎舞枪都不在话下。” “你尽管一用！” …… 苦恼于阿弟赖在设计院门口不走，总是眼巴巴的朝里头张望，看着里头的人们来来往往忙碌。 萧红几番催促该走了，该回灵州安身立命、至少得把住处给解决了。 深夜时分，萧子豪才因困倦而消散了些执拗。 刚背着阿弟走到渡口，灵州的司郎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司郎官手捏一张照片，几番确认过后才问道： “你们可是萧红姐弟？”